片刻之后,張叔夜帶著兩個兒子,來到了城樓上,向下觀瞧。
宿元景見張叔夜露面,催馬上前,拱手施禮:“稽伯兄...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我與兄相交多年,深知兄乃忠義之士,忠耿正直...實在是料想不到,有朝一日,你我分屬對立,兵戎相見...”
言語間,宿元景有些感傷。
他對大宋忠心耿耿,在奸佞遍布的朝堂上,屢遭排擠。
只有張叔夜和他抱團取暖,互相鼓勵,可現如今,張叔夜背叛了朝廷,投靠了梁山賊寇...
宿元景不免有種孤獨之感。
更重要的是,宋江現在竊取了田虎的勢力,兵精糧足,麾下有五十萬大軍。
蕩平梁山,也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他也不想張叔夜跟著梁山賊寇遭殃。
所以,這次前來,一方面是為了收復失地,另外一方面,則是為了規勸一下這位昔日故友。
城樓上,張叔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
如果不是朝廷咄咄相逼,奸臣屢次陷害,皇族扶不起來,他又何嘗愿意委身于賊,落個青史罵名?
“元景兄...你就別說了...”
“叔夜背叛朝廷,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既然你我分屬對立,那就提大軍攻來便是。張叔夜若是戰死,也好過每日受內心煎熬...”
宿太尉見張叔夜這么說,不由大喜,感覺此次來濟州,算是來對了。
若是能夠說服張叔夜反正,絕對是大功一件。
再加上宋江踏平梁山的功勞,足以保下張叔夜的性命。
于是,趕忙再次開口:“稽伯兄...俗話說,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你可還記得,當日東京城外的宋公明否?”
“當日,宋公明執意返回威勝州,你我還出言勸阻,不想壞了他的性命...萬萬想不到...這人居然真的有些本事...不僅安然無恙,還聯合田虎麾下將領,推翻了田虎,掌控了河北兵馬。”
“現如今,他已經親率三十萬大軍,進攻梁山泊。梁山泊告破,也不過時間問題。你等依附梁山泊,可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張叔夜聞言,陡然大驚。
他怎么也沒想到,當日在東京城外,像是條狗一般匍匐在他跟宿元景腳下的宋江,居然真的顛覆了田虎,掌控了大軍。
更想不到的是,這宋江報復心如此之重,剛剛接手大軍,就迫不及待的向梁山復仇了。
張叔夜雖然很佩服武松的武藝,可三十萬大軍,就算排著隊讓他砍...得砍到什么時候去?
張叔夜不禁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在梁山泊的時候,以死明志,也許還能落個忠臣的名聲...
現在,什么都沒了...
就在這時,他身后的張仲熊突然大喝一聲:“宿元景!你說這些沒有用的干什么?”
“若非梁山兄弟相救,我張家父子并八大雷將已經死在發配的路上了!”
“這條命既然是梁山兄弟救的,大不了我張仲熊今日就還給他們!”
張伯奮聽后,深受鼓舞,心中升起一股豪氣:“仲熊稍候片刻,為兄與你同往!”
張叔夜見兩個兒子戰意高昂,瞬間醒悟。
他們父子三人,背叛宋廷,是為不忠。
若是再背棄梁山,則為不義。
事到如今,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心念通達,張叔夜吐氣開聲,沖著城下大喊:“元景不必多言!我張家父子,定然血戰到底!”
宿太尉見勸說無效,立即招呼麾下將領布陣迎敵,自已則是退至中軍,藏身于一層層官軍的保護之中...
......
濟州城下。
張伯奮、張仲熊頂盔摜甲,手持兵刃。
他們身后,一萬兵馬依次排開。
張仲熊雙眼血紅,雙刀出鞘,大喝一聲:“殺!”
話音未落,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急沖而出。
在他身后,數千精銳士兵,緊隨其后。
另外一邊。
宿太尉居于中軍,手持令旗,連連揮動。
先鋒大將韓瑛拍馬而出,挺槍直刺張仲熊。
張仲熊左手刀一揮,蕩開韓瑛長槍,右手刀自上而下,直劈韓瑛面門。
韓瑛側身躲閃,卻不料張仲熊手腕一勾,變劈為掃,猝不及防之間,被張仲熊一刀抹了脖子,死于馬下。
韓瑛一死,身后士兵登時大亂。
張仲熊領兵沖殺一通,斬首過千。
張伯奮那邊,也跟宿元景麾下大將趙鈺交上了手。
趙鈺手持大刀,連連劈砍。
奈何張伯奮手中一對銅錘,揮舞的密不透風,將他的攻擊全部擋下的同時,震的他雙臂一陣發麻...
他自知不是張伯奮對手,心中一陣叫苦。
宿太尉這邊,其他將領也發現了這一點,生怕趙鈺有失,三員大將一齊殺出,策馬直取張伯奮。
張伯奮一人對戰四員大將,怡然不懼,越戰越勇。
只片刻功夫,便一錘將其中一人,錘落馬下。
其他三人壓力陡增,連連出現失誤。
張伯奮抓住機會,一錘子捶在敵將馬頭上,戰馬瞬間暴斃,倒地不起的同時,將敵將跌落馬下。
那敵將剛想逃走,張伯奮右手錘丟出,直接砸死在地。
其余兩員大將見狀,不敢戀戰,紛紛掉轉馬頭,逃回本陣。
張伯奮翻身下馬,拾起銅錘,率領麾下士兵,直沖宿元景中軍大營。
張仲熊手持雙刀,往來沖突,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宿元景見兄弟倆如此驍勇,心中不由一陣感慨...
這本來都是朝廷的良將,因為被奸佞所害,最終走到了朝廷的對立面...讓他痛心疾首。
宿元景決定,盡最后的努力,再招降兩人一次。
若是不行的話...那就只有送他們上路了。
這樣的良將,若是不能為朝廷所用,那危害就太大了...
打定主意,宿元景雙手握成喇叭狀,置于口前,放聲大喝:“兩位賢侄!宿伯父知道你們是冤枉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你們投降的話,宿伯伯以生命保證你們的安全!”
聽到這話,張仲熊嗤笑一聲,握著刀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向自已臉頰上的金印:“這就是忠于大宋,忠于昏君的下場!”
“宿元景,還有什么屁話的話...跟我的刀說吧!”
話音剛落,張仲熊雙腿一夾馬腹,直奔宿元景中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