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張叔夜陡然一驚,一邊問,一邊低頭看向了告示。
當他看到“張叔夜敗軍辱國,張伯奮、張仲熊作戰不利,欽定發配沙門島,以示懲戒...其余諸人,各自發配...”時,張叔夜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懣。
兩行清淚,順著他清癯的面龐流淌而下...
他一生,忠于國家,忠于朝廷,殫精竭慮,卻想不到落得如此下場。
兩個兒子,也受到他的牽連,被刺上象征恥辱的金印。
隨即,張叔夜想到,幾日之前,剛剛見到武松的時候,曾經嘲諷過武松面上的金印...
張叔夜曾經聽人說過“現世報,來得快”。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來的這么快...
這才短短數日時間,他的兩個兒子,就要被發配了。
而且,還是被發配到沙門島那種九死一生之地...
在這個時間段,整個大宋的配軍,沒有人愿意去沙門島。
那里環境惡劣,物資短缺,配軍之間殺伐不斷,死亡率極高。
幾乎九成的配軍,都活不過一年...
可以說,一旦被發配到沙門島,那就跟判了死刑沒有什么區別了...
雖然他的兩個兒子,都是萬人敵的猛將,但是,好虎也架不住餓狼。
張叔夜右手握緊,手中的告示被他捏成了一團。
康捷一臉擔憂的看著張叔夜,等著他拿主意...
......
東京城,馬步軍司獄。
張伯奮、張仲熊兄弟,被如狼似虎的官兵押解,按在了一張特制的椅子上。
針筆匠手拿一根長針,在張伯奮、張仲熊的臉上,不斷刺下。
鮮血順著兩人的面頰,不斷滴落。
很快,兩行被血跡模糊的文字,各自出現在了兩人的臉上。
刺印的內容,包括發配地點、犯罪事由。
兩兄弟都是硬漢,一聲不吭。
心里,卻是在不斷的滴血...
兩人自幼習武,學有所成之后,跟著父親張叔夜東征西討,立下了無數汗馬功勞。
想不到,卻落得如此下場...
針筆匠刺字完畢,拿出顏料,在兩兄弟臉上涂抹之后,離開了牢房。
獄卒將兄弟倆拉起,重新送回牢房。
回到牢房以后,張仲熊看著張伯奮臉上的金印,右手抬起,輕輕撫摸自已臉上被刺字的位置,語氣哽咽:“哥!你說咱們...是造了什么孽啊...”
“父親一生忠心為國,到老打了場敗仗,有家不能回,有冤不能伸...你我二人,更是被刺配沙門島...這輩子恐怕要死在那里了!”
張伯奮皺了皺眉:“仲熊,你看看你這是什么樣子...爹他老人家教過咱們...男子漢,流血不流淚...既然已經落入此等田地,也沒什么好說的了...聽天由命吧!”
其余幾個牢房中,王進、陶震霆、金成英和楊騰蛟,也被刺上了金印。
用不了幾天,也會被發配到各個牢城營。
王進雄壯的身軀,倚靠在牢房的墻上,心中無比憋悶。
他一直希望,能夠靠著自已一身武藝,打出名堂。
可因為行俠仗義,得罪了高俅,落得個流亡西北的下場。
到了西北,受老種經略相公提攜,當上了兵馬都監,離實現夢想,只有一步之遙。
后來聽說,高俅被林沖砍殺,他還很高興。
覺得朝中少了個奸臣,朝堂風氣會煥然一新,自已未來的日子也會更有盼頭了。
卻不成想,一次兵敗,將他徹底打入了塵埃...
他甚至開始后悔,早知如此,還不如那日被那賊寇抓走了...
死在賊寇手中,好歹算是為國捐軀,死后名聲也好聽一些。
可是,這世間哪有后悔藥可賣?
......
東京,太師府。
蔡京端坐在交椅上,雙手放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后仰,雙眼微微瞇起,顯得很是享受。
在他身后,兩個美貌侍女挺直身體,讓蔡京可以舒服的靠在她身上,另一個則是伸直了雙手,輕輕按揉著蔡京的太陽穴。
另外兩個侍女端著果盤,任由蔡京取食。
蔡京下首位置,頭戴軟腳幞頭,身穿寬松袍服的楊戩,朝著蔡京拱手:“相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給張叔夜兩個兒子,四個下屬刺面...不日即將發往各州縣牢城營。”
“相爺,那張叔夜,孤芳自賞,不將相爺放在眼里...楊某實在是看不過眼...”
楊戩此時,有些得意。
童貫、高俅被賊寇斬殺之后,他成了蔡京最為倚仗的盟友、心腹。
以往沒資格參與的事情,蔡京也開始有意的讓他插手。
幾年前,楊戩代表官家巡狩濟州的時候,曾經跟張叔夜有過幾面之緣。
那個時候,張叔夜意氣風發。
手下精兵強將無數,兩個兒子也是萬人敵的猛將。
對他這位欽差,很是怠慢。
衣食住行安排的粗陋也就罷了,連常例銀子都沒有準備。
楊戩當時還想著,提點一下張叔夜。
可他話剛出口,就被張叔夜粗暴打斷。
張叔夜自詡清流,不愿意做同流合污之事,同時對他這位欽差牝雞司晨,極為不滿。
楊戩剛剛回京,就從蔡京處得知,張叔夜上了份奏折,專門彈劾他!
楊戩跟童貫一樣,缺少了點兒關鍵部件,心眼也是一般的小...
這個仇,他足足記恨了好幾年。
這一次,張叔夜被賊寇所擒,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時機。
他不甘心張伯奮、張仲熊等人只是發配,便來找蔡京,想要在發配途中,結果掉張叔夜的兩個兒子,給張叔夜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
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蔡京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里,湯汁在他口中炸開,甜膩的口感,讓他很是滿意。
一個侍女伸出小手,接住蔡京吐出葡萄皮。
“咳咳咳...”
蔡京輕輕咳嗽幾聲,身后的侍女立即伸出如蔥般白嫩的小手,輕拍蔡京的后背。
蔡京抬起頭,看向楊戩:“楊太尉...這還不簡單嗎?”
“只需要在發配途中,著落幾個信得過之人...”
蔡京一雙小眼睛,閃過一抹寒光。
右手抬起,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楊戩見此情形,大喜過望。
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殺人要殺盡,斬草要除根!
張叔夜得罪了他...實在是應有此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