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后堂之內,包括岳飛在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平心而論,他們也不想讓陳凡那個反骨仔。
可卻沒有別的辦法。
陳凡已經跟潤州守軍接觸過了,潤州守軍對他長相、性格應該也有所了解。
若是換人的話,很容易被察覺出破綻。
剛才牛皋戲言,張顯長的與陳凡有幾分相似,也不過是為了取樂。
誰也沒有往那方面想。
不成想,張顯居然主動提出來,要冒充陳凡,混進潤州,給大軍開路。
對于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岳飛自然無比信任。
可是,一個人冒充另外一個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個不慎,不僅偷襲計劃功敗垂成,甚至張顯還會有性命之憂。
他不想讓自已的兄弟冒險。
“大哥!”
見岳飛不說話,張顯頓時急了,上前幾步,抓住岳飛的胳膊:“大哥!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陳凡那畜生,是個兩面三刀、卑鄙無恥的小人!”
“若是讓他帶人進入潤州,反而風險更高!”
“還不如,讓小弟假扮于他,混進城去,小弟便是死,也不會墮了大哥威名!”
聽到這話,岳飛心中,一陣酸楚。
讓自已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去冒險,他心里怎么可能是滋味兒?
可是,要想攻破城高池深,防守嚴密,守城器械充足的潤州...好像除了設巧計里應外合,好像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好吧!”
岳飛咬了咬牙,重重點了點頭:“不過,張顯兄弟,咱們可得說好了。”
“此次行動,危險重重,岳飛自當為你精心謀劃,你也得聽從命令、服從指揮。”
“我們兄弟幾個,等你回來!”
說著,一把抱住張顯,重重拍打他的后背。
王貴、湯懷、牛皋也紛紛收起戲謔的笑容,沖過來,跟岳飛、張顯抱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幾人分開,岳飛走到桌子旁邊坐下,拿起一支毛筆,在宣紙上涂涂畫畫,時不時的,托腮沉思。
牛皋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溜出后堂,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王貴、張懷不敢出聲,生怕影響到岳飛的思路。
那可關系到他們生死與共的兄弟,張顯的命!
岳飛低著頭,不斷沉思,時不時的,將紙上已經寫好的文字涂抹掉,寫上新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岳飛終于抬起頭來,眼睛里泛著興奮的光芒。
“張顯!”
岳飛站起身來,右手拿著剛剛寫好的草稿:“我剛才想過了...守軍判斷你是不是陳凡,無非通過這么幾點...”
“第一,是長相。你與那陳凡,本就有七八分相似,只不過氣質上天差地別。出發(fā)之前,你要想盡一切辦法,觀察陳凡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盡可能的去模仿!”
“第二,出發(fā)的時機...再過三天是初一,月光最是黯淡,你趁著夜色前往,守軍不察之下,應該可以蒙混過關。”
“最后...是衣著...我立刻找城里的裁縫,為你問縫制一件與陳凡一般無二的衣服、鞋子,做舊之后,你穿上便是。”
...
就在這時。
“張家哥哥!”
牛皋大咧咧的跑了進來,手里不知道拿著什么,就要往張顯的頭上按。
“你干什么?”
張顯下意識躲開,不滿的看了牛皋一眼。
“哎呀!”
牛皋一跺腳,攤開雙手:“喏!陳凡那廝,頭上不是有個大黑痣嗎?”
“我到廚房找了塊面,又弄了點兒墨,揉成黑的,是不是差不多?”
王貴一聽,來了興趣,脫口問道:“牛家兄弟,陳凡頭上那黑痣,是長毛的啊...你準備怎么辦?”
“嘿嘿!”
牛皋看似憨厚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得意笑容,探手入懷,遞向王貴:“俺從烏騅馬尾巴上剪下來的!”
王貴低頭看去,但見牛皋手中的馬尾,居然有手腕粗細!
牛皋這是把烏騅馬整條尾巴都給剪掉了啊...
仿佛是注意到王貴的目光,牛皋憨厚的笑了笑:“俺怕粗細、長短不合尺寸,剪的稍微多了些...”
“兄弟!”
張顯快步走來,一把抱住了牛皋:“那是你父親的遺物啊...你平時連打一鞭子都舍不得...這次為了我...居然把烏騅馬的整條尾巴都給剪了?”
牛皋臉上,浮現(xiàn)一抹憨憨的笑容:“不就是一匹馬嗎...馬尾巴沒了可以再長,兄弟沒了可就回不來了...”
“再說了,要不是俺多嘴,你也不能去冒這個險不是?”
張顯鄭重的,從牛皋手中接過那一縷馬尾毛,揣進懷里,只感覺鼻子酸酸的...
......
三天之后,月缺,夜。
金山寺下,長江邊。
湯懷帶著五百名從軍中精挑細選的精壯,陸續(xù)登船。
此時的張顯,形象、氣質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頭上,用魚鰾膠固定的黑色面團上,黏著數(shù)根馬尾毛,一雙虎目用細線固定,愣生生做成了三角眼,臉上的正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卑鄙。
“元帥!不用送了。”
張顯朝著岳飛,拱了拱手。
“兄弟,活著回來。”
岳飛上前幾步,抱住張顯的肩膀,重重拍打張顯后背。
“放心!在我沒抱到重孫子之前,不會死的!”
張顯說著,大大咧咧登上船只,呼喝一聲,船隊緩緩起航。
“好了,咱們也該回軍營了。”
等船隊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岳飛才戀戀不舍的,翻身上了白龍駒。
為保證張顯安全,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軍隊集結起來,連夜出發(fā),前往潤州。
一旦張顯成功進城,便可以立即接應。
“元帥!”
牛皋騎著禿了尾巴的烏騅馬,湊到岳飛身旁,小聲問道:“張家哥哥冒充陳凡,前去送糧。”
“那那個陳凡,怎么處理?”
“不殺吧...留著礙眼。殺了吧...你又答應過他,不殺他的...這可怎么辦才好?”
岳飛聞言,詭譎一笑:“沒錯,本帥答應過他,不殺他。”
“可是,本帥也沒說,誰不殺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