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發生的事和林清澄學的歷史基本吻合。
“麒麟”異軍突起,以出其不意的戰術和神出鬼沒的手段聞名,將外邦、也就是戎狄打得落花流水。
某些墻頭草一見自已這邊占了上風,又開始后悔自已之前話說得太早,生怕城主會報復自已。
但隨著各種戰事的爆發,“麒麟”難免左右支絀,最終還是被戎狄人抓住機會,挾持了人質,逼迫“麒麟”首領露面。
而到了約定好的那一天,登上城樓的卻并非眾人所想象的戰神,而是一身戎裝的清澄。
有人早已被戎狄人嚇破了膽子,也有人被高昂貴重的東西所收買,城門幾乎沒怎么抵擋就被從里面拉開了。
戎狄首領猖狂大笑,嘲諷中原無能,卻被一支擦著耳邊而過箭羽嚇得失聲,恨恨地看著站在城樓上的人。
面對城內許多跪下“求”清澄和親的百姓,還有城門外不斷挑釁的戎狄首領,清澄將所有事務安排好了之后,孤身深入敵營,然后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那場大火足足燒了三天三夜,凡是踏足了鄰疆城地界的戎狄軍,無一人能逃脫。
等到清澄死后,“麒麟”依舊活躍在各種戰事的發生地,于是關于“麒麟”首領是清澄的言論也沒有多少人提起了。
清澄是鄰疆城的孩子,她生在鄰疆,長在鄰疆,也死在鄰疆。
而世間熙熙攘攘,有為了個人利益搖擺不定的墻頭草,自然也有重情重義的繼任者,在最初的“麒麟”成員的不懈努力下,“清麟元君”的名號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位經歷過戰爭的人的心里。
無數百姓感念“麒麟”的付出,自發地為她們建造生祠并供奉,在清澄死后的幾十年,“清麟元君”在人間的信仰甚至高過皇帝。
“麒麟”的名號一直活躍了近三百年,這支由女性組成的特殊隊伍才因為某一任掌權者對女性的打壓而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之后再無人提及。
三百年的時間,每一位加入“麒麟”的人,都知道她們隊伍的最初創立者是一名年僅十六歲的少女,也都聽聞清澄的事跡,在她們心里,清澄本身就是神。
在龐大的信仰之力和功德造化的凝聚中,清澄的靈魂并未投入輪回,彼時帝君尚未投身幽冥,親自現身點化清澄為判官,掌輪回之路,判功過是非。
清澄這判官一做就是數千年。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地府當然不可能只靠幾個鬼神就能維持穩定的運轉,帝君到處去撿人回來干活。
清澄不是她第一個點化的鬼神,自然也不是最后一個。
在她之前,有一個名為澧風的少女,被親點為孟婆,掌輪回,斷塵緣。
在她之后,也有名喚謝必安的意氣書生,被點化為無常,通陰陽,渡生死。
范無救是他們一同考核的,于是當年在尸山血海里差點原地成煞的少年將軍,成了地府里的冷面黑無常。
后來又有一個受萬民供奉的城隍扶崇,接手了大半帝君的事務,成了地府的二把手。
華國這片土地見證了太多太多的故事,身為鬼神,他們自然也與星河日月一同見證了多個王朝的迭代興衰。
他們見證了無數次的生離死別與善惡裁決。
忘川河水漲了又落,奈何橋頭的孟婆湯熱了又涼,而他們始終端坐于那卷泛黃的生死簿前。
他們見證了帝王將相的一生功過化作簿上的寥寥數筆,也見證了亂世中無名百姓的冤屈如何在判官筆下得以昭雪;他們見證了癡情者不肯喝下孟婆湯的執拗,也見證了大惡之人被押往地獄時的哀嚎。
千百年來,人間王朝更迭如走馬燈,戰火與盛世交替上演。
可無論陽世如何天翻地覆,這里的規則從未改變——左手掌生,右筆定死,善惡到頭,終有論斷。
他們是陰律司的執筆者,也是輪回道的守門人。
他們見證的,是人世間最后的公平。
而某一天,他們發現,這公平的秤盤開始搖搖欲墜。
起初是他們發現人間又開始戰亂,有大批百姓被屠殺,無數充斥著痛苦與不甘了靈魂擠滿了奈何橋,無常殿再次忙得腳不沾地。
這樣的場景并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之前,王朝的迭代總是難以避免,諸侯國之間的沖突也從未平息。
但這樣的場景持續的時間太久了,在他們發現有大量嬰孩的靈魂被投下之時更是察覺到不對勁。
他們親自去了陽間,這才發現陽間已經變了天。
外族掌權,大肆屠殺原本生長在這片土地的百姓,他們自遙遠的西部而來,宛如尚未進化完全的野獸,他們生啖人肉,生飲人血。呱呱墜地的嬰兒被他們當做鮮嫩的食材。
而他們當中的掌權者卻和許多外族人做了交易,大量的金銀珠寶、書畫藏品被運到海外,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地府鬼滿為患。
清澄作為判官更是心緒不寧。
罪孽深重的人還坐在尸山白骨上享受,而無數功德深厚的人卻早早在判官司與她相見。
她偶爾和其他幾位同事商討時,都壓制不住自已的火氣,若非天地法則限制,恐怕黑白無常就會“不小心”勾錯魂了。
這讓他們在之后的時間中無數次的后悔,當時怎么就沒有和法則硬剛一下。
因為掌權者引狼入室,許多不成氣候的魑魅魍魎借機潛入華國境內,他們哪里見過這樣的好地方:靈力充沛,天朗氣清。
骨子里劣根性發揮了作用,他們掠奪、廝殺、污染……甚至發現了護國大陣的薄弱點。
為了穩定局勢,十殿閻羅接連沉睡補陣。
當時正逢倭國入侵,倭軍在華國大批量屠殺百姓,甚至以此為樂,數十萬怨魂涌入地府,清澄看著桌上逐漸增厚的卷軸,情緒逐漸失控。
于是在又一次商討中,清澄提出了一個辦法。
由她以判官之身補陣,化判官之權柄為鍘。
去他娘的天地法則不允!
在她這只有一條唯一的法則:犯我故土者,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