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林清澄在社交平臺上發的那兩句話,也可能是這幾年來和林清澄的相處,萬枝莫名覺得林清澄會是一個很好的 聆聽者。
事實也是如此,這個心思敏銳的小姑娘好像一個照面就發現了自已的不對勁,甚至連原因都已經猜到了。
看著坐在自已對面,磨挲著咖啡杯卻一口一沒喝下去的林清澄,萬枝突然笑了一聲。
林清澄抬眸,以眼神詢問她怎么了,萬枝搖搖頭,又喝了一口咖啡,“我只是覺得很有意思。”
她也沒有再細說下去,只是將自已心頭堆積良久的話緩緩道出。
“周圍的鄰居知道有問題,第一次去到那里的警察知道有問題,網友也知道有問題,甚至每一個聽到的人都知道這里面有問題,但偏偏就是負責案件的人覺得一切都是意外。”
“一個從不酗酒的人會意外去到和自已不熟悉的朋友家里酗酒,甚至在酒后還意外把自已反鎖在房間里,隨后更是意外地徒手拆開了一個硬質紗窗,之后意外墜樓身亡。”
“哈,意外。”
“去他媽的意外!”
萬枝到現在還記得自已看到相關的報案回執時候感受到的荒唐。
她一開始其實也沒有關注過相關事件,畢竟她真的很忙,明星意外墜樓的事鬧得轟轟烈烈,她和大多數人一樣,初聽到消息是只覺得惋惜。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疑點浮現,她也逐漸上了心,特意去調了當時的記錄,但還沒等她順著查下去,上面突然“建議”她休息一段時間。
當時萬枝抄著調查案件的相關資料就直接沖了領導的辦公室,那天再領導辦公室發生了怎樣的對話無從得知,但最終結果是,她被停職查看了。
當然了,對外的說法是刑偵支隊的大隊長萬枝由于身體不適,需要休息一段時間,她的工作暫時由上面派下來的人員臨時接管。
從一個忙得腳不沾地的大隊長變成了一個能閑著坐在咖啡廳喝咖啡的閑散人士,誰看了不羨慕,直接從社畜變咸魚了。
畢竟她停職這段時間工資還是照拿無誤的。
只是這其中的各種滋味只有她自已才明白了。
林清澄把咖啡端起來,一股醇香濃郁的咖啡味瞬間縈繞于呼吸間,她稍微將杯口往自已這邊傾斜了一些,但又默默將杯子放了回去,
聞起來就很苦,不喝!
她順手將桌上的方糖往萬枝的方向推了推,要不等會兒回去的時候點幾杯奶茶帶回去好了……
萬枝也平復了自已的情緒,低聲說了句抱歉,但看得出,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
當然不是為了職位,平心而論,如果是因為手頭沒有案子要查,上頭哪怕給她放個三五年的假她都只會樂得開心,但現在的情況明顯就是在警告她。
這和她當年初入警校直到走到今天以來一直堅信并且為之努力的信條完全相反。
“忠誠、求是、團結、奮進。”這是萬枝當年入學時候的校訓;“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為捍衛政治安全、維護社會安定、保障人民安寧而英勇奮斗!”這是她入職的時候在國旗下莊嚴的誓詞。
但現在看起來這一切好像都沒什么意義。
林清澄用手撐著下巴,像是看著萬枝,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別的什么人,“有意義的。”
萬枝抬頭,這才發現剛剛自已居然將那些話說了出來。
林清澄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重復了一遍:“有意義的。”
“每一個被你們從罪犯手中救下來的受害者,每一件得以重見天日的冤案,還有認罪伏法的罪犯在牢里罵得每一句話,這都是因為你們的努力和信仰。”
“哪怕我個人并不認可‘遲到的正義也是正義’這句話,但和正義相比,真相同樣重要。我們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意義的。”
林清澄的聲音并不大,語氣也并不激昂,但她的話語間透露出的堅定卻格外有力量。
萬枝怔怔地看著林清澄,好半晌,才輕笑一聲,“你說得對,只要去做,那每一步就都有意義。”
林清澄假裝沒看到萬枝突然紅了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手,她只是又叫了一杯牛奶,推到了萬枝面前,“總喝苦的對心情不好,喝點甜的。”
她其實不是很懂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喝咖啡,畢竟這玩意兒除去千篇一律的“醇香濃郁,回味無窮,苦后回甘”等等描述,本質上就是個味道苦不拉幾的豆漿罷了。
在可以選擇的范圍內,林清澄還是覺得人應該對自已好一點,喝點小甜水不好嗎?
大多數人活著就已經很苦了,何必還要去經常嘗試這種東西,要提神的話看看自已的銀行卡余額不是更有效果嗎?
但對于萬枝來說,什么糖都不加的黑咖啡是他們最熟悉的飲品,畢竟罪犯可不會跟你講究什么朝九晚五,他們作案可不論時候,為了提神,辦公室里的速溶咖啡都是成箱買的。
不過現在反正她也被停職了,也不用每天殫精竭慮盯著罪犯,林清澄說得對,喝點甜的也好。
隨后萬枝掏出一個U盤,借著推拒牛奶的動作放到了林清澄面前。
“這是我的權限內所能查到的幾乎所有相關事件。”她咬著牙快速說了一句,隨后嘴角揚起一個笑,像是推拒不過,將牛奶攥在手里,端起來喝了兩口。
林清澄迅速會意,悄無聲息地將U盤收進手心,沖著萬枝眨了眨眼。
萬枝見她理解了自已的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氣,繼續和林清澄聊起了相關的事,仿佛確實是來找林清澄抱怨倒苦水的。
她到底和林清澄接觸的時間夠長,加上出事前在局里的權限也不算低,在對方還沒來得及掃尾的情況下,她所能查到的 東西還是很可觀的。
至少在富隆酒店和那些人同時出事的當天,萬枝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林清澄。
之后特意借著倒苦水的名頭將人約出來,為的就是將自已手里的證據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