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東起藝術館所陳列的藝術品過于超前，場館內并沒有幾個人。
倒是有幾個扎著倭國小辮的所謂“藝術家”在對著某些展示的作品指指點點，但他們的聲音并不算大，也聽不太清楚他們說得到底是華國話還是倭語。
看到林清澄獨自一人背著包進來，原本在場內參觀的那些人忍不住朝著她多看了幾眼。
林清澄也不在意，狀似隨意地四處轉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真正來觀展的訪客。
——如果忽略她從進門起就不斷收緊的拳頭的話。
進來之前林清澄心里已經有所準備，這里恐怕不會是一個普通的藝術館，但從進入場館看到的那個巨大的雕塑《墜月》開始，之后看到的一切都讓林清澄難以壓制內心的怒火。
她站在一個造型詭異的展品前面，看著這張不知是什么動物的眼眶中鑲嵌的眼珠，還有原本動物的四肢部位，都被填充上了人類的手足。
而最令林清澄憤怒的是，不管是被強行裝填在眼眶中的瞳孔，還是那姿態僵硬的手足，全都是來自于人類！
也不知那雙瞳孔之前的主人到底經歷了什么，才會讓這瞳孔在脫離了人體不知道多久之后還呈現出一種極度驚恐的狀態。
下一個展品，是一雙看起來骨節分明的大手，正撕扯著自已的血肉，拽著自已的臟器，做出一副欲往外掏的動作，周圍是一個看起來像是供臺的底座，上面用了不知道什么材料，看上去像是迸裂而出的鮮血。
這臟器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動物的，但手是人類的。
再下一個展品，是一個完整的人體肌肉雕塑，非要說的話，像是把一個活人最外層的皮膚給完整地剝下來，之后再經過一系列處理和塑化，使其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存在狀態的樣子。
這上面散發出的氣息，原材料也是一個活人。
再下一個……
林清澄走遍了大半個對外開放的場館，這里陳列的作品，竟然有接近一半都使用了人類的血肉、皮膚、器官作為原材料！
倒不是說另一半就是正常的展品了。
那些被數不清的紅絲線拽著的屬于不同人的鞋子、從天幕垂下的來自于不同人的衣服，上面的氣息都不是很正常。
林清澄站在一個皂雕面前，看著這個兩人相擁的雕塑正在被上方滴下來的水底一點一點地侵蝕、融化，她沉默地站了良久。
“你們說這雕塑這么真實，里面會是活人嗎？”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別人。
有從她進門開始就默默關注著她的人恰巧走到她身邊，聽到這句話不由得輕笑：“怎么可能會是活人呢，這作品簡介上面都寫了，這都是用特殊技術處理過的皂雕，原材料都是肥皂。”
林清澄側頭，看到了與她搭話的人的樣貌。
濃眉大眼，五官略有些寡淡，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莫名的親和感，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看上去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
見林清澄注意到自已，那人好脾氣地對著她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我是華美的在讀學生，剛剛無意間聽到了你的話，我就是雕塑專業的，不介意的話接下來一起逛逛？”
任誰來看都覺得這是個熱心赤忱的好青年，就連搭訕的理由都是現成的，畢竟他自已的專業擺在那，遇到一個漂亮的姑娘用來搭訕再合理不過了，誰沒有年少慕艾的時候呢？
但林清澄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對方伸出來的手，絲毫沒有要握上去的意思。
“不用了，我隨便看看?！?/p>
那人被拒絕了也不尷尬，神態自然地收回了手，微微一笑：“那好吧，是我唐突了，我就在附近看展，有需要隨時叫我?！闭f完頗為俏皮地眨了眨眼，“為美麗的小姐服務是我的榮幸?！?/p>
林清澄：“……”
林清澄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人好油，能不能一拳掄死？
她繃緊的臉顯然娛樂了不少正在看她直播的人，就連一直繃緊神經生怕林清澄又鬧出什么不好收場的大動靜的評委甲乙都笑了。
“到底是年輕人?！痹u委甲說罷有些挑剔地看了那年輕男生一眼，又搖搖頭，“雖然這孩子長得也算不錯，但還是差了點?！?/p>
評委乙跟著八卦：“林清澄家里人長得都很好看，審美閾值被拉得太高了?！?/p>
他們倆說完，卻見陳老爺子一臉復雜地看著他們，眼神中帶著一些……同情？
不是？他們倆有什么需要陳老爺子同情的？
不都說了他們不傳消息不多事了嗎？單純八卦一下吃個瓜也要被同情？
還是聶清韻不忍心看這兩位勉強算是同事的人露出如此愚蠢的樣子，淡淡道：“這人有問題?！?/p>
評委甲和評委乙齊齊抬頭，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清澈：“??？”
你不能護短成這樣吧？人家不過搭訕一下，你就說人家有問題！
聶清韻深吸一口氣，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我是說，他這個人問題很大，換句話說，這人應該也屬于你們的工作?！?/p>
評委甲乙：“？”
不過他們倆能做到這個位置，靠的自然不是裝瘋賣傻的本事，剛剛是被八卦一時迷了雙眼，經過聶清韻這么一提醒，他們倆也覺出味來了。
評委甲皺眉：“這人是不是刻意接近小林的？”
評委乙也扶了扶眼鏡：“看樣子是的，你看，”他隨手拉出一個屏幕，上面是之前的直播回放，“從小林進門開始，這個人基本就出現在她的活動范圍五米之內，但不仔細看并不明顯。”
畢竟場館設計之初就要考慮到參觀流線問題，參觀者的流線有部分重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不會顯得目的性太強從而引起被監視者的警惕。
但他，或者是他背后的人想的很好，找一個能讓人放下戒備的人去搭訕，從而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但意外就意外在，林清澄她能看見的，不單單是人的五官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