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古曼童的話，方雪臉上血色瞬間褪去，怔愣地盯著摟著林清澄脖子的古曼童。
哪怕她曾經數次想要將這個包袱丟掉，也實打實付出了行動，但在脖子上的重量猝然消失的時候，心里好像也無端空了一塊。
林清澄拍拍懷中小姑娘的腦袋，卻沒有答應將她帶回家。
雖說這個小鬼不像其他一些失控的古曼童一樣以戲耍活人蠶食血肉為樂，但到底是吸收了太多惡念，她身上的祟氣自已也無法控制，這才是方雪和彭菁僅僅吃了一頓飯的功夫，彭菁就受到祟氣的侵蝕的原因。
她倒是沒什么所謂，但林家來往的人不少，其中也不乏一些和林爺爺交好的老年人，這些人的身體可經不起這古曼童的祟氣侵擾。
更重要的是，這個小孩子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這么無害。
方雪如今經不起刺激的樣子，也很難說其中沒有她的手筆。
不過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家事了，林清澄自然不會多管閑事地去刨根問底。更何況這個孩子顯然自已也有分寸，這么多年也沒搞出人命，倒是個聰明的小鬼。
而且她剛剛在這個小鬼抱上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也不知道是她天生的敏感，還是察覺到了什么，總之，這小鬼是故意在她面前示弱的。
這會兒要跟她一起走，大概率也是發現了自已和林清澄打起來沒有勝算的緣故。
畢竟先不提林清澄本身的本事，光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鬼氣就讓人、讓鬼有點心生懼意了。作為半個地府鬼差的編外人員，加上前段時間剛被安排到她這兒的畫皮鬼，毫不夸張的說，林清澄身上的鬼氣，甚至比一些真鬼還要濃郁。
雜糅了多種厲鬼和鬼神鬼怪的鬼氣，若不是她身上的功德金光更勝一籌，林清澄是會被那些鬼當做同類的程度。
一般來說天師當中，除了馭鬼師和趕尸人，會因為職業原因沾染一些鬼氣，其他的天師都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即便是在人才濟濟的特調處，林清澄身上的氣也是獨一份兒的了。
見林清澄不作回應，小鬼顯然是有些急了，她這些年也見過許多受方雪的邀請過來除掉她的大師，這些人當中還沒有哪一個帶給她的壓迫感比林清澄強的。
當然了，這倒不是因為方雪找的都是不入流的大師，恰恰相反，當年尚且年輕的方雪都能托人找到能煉制古曼童的阿贊，她在這方面還是有一點人脈的。
只不過這個古曼童情況特殊，加上方雪本人又有諸多挑剔之處，她想要在解決了古曼童的同時還能保住這些年來受古曼童庇佑得到的一切。
越是有能耐的大師越怕沾染因果，方雪這種既要又要，而且還開不出合適的報酬的委托人，是不太有大師愿意去冒這個險的。
所以也就只有一個大師給她指了條找氣運上佳的人給她分擔一部分祟氣這個方法，再多的就沒有了。
林清澄當然也沒有樂于助人的意思，只不過古曼童身上的祟氣確實也不是個辦法，雖說不是她的本意，但到底是造成了一部分不太好的影響。
先不論聞航和她的交情。
就說一句，聞家給錢了！
聞家現任當家人聞賓鴻親自給的卡。
林清澄想來是個有職業道德的人，既然收了報酬，那必定是要把事情解決掉的。
所以……
“你想去投胎嗎？”林清澄捏了捏剛給她扎好的小辮子，低聲問道。
古曼童聽到“投胎”二字，腦袋瞬間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我不想去投胎，姐姐別殺我！”
林清澄：“……”
看來在這個小鬼樸素的世界觀里，送她投胎=再殺她一次。
“而且……”她的小腦袋垂下去，語氣也低落了不少，“我不想再當人啦！”
這輩子短暫的體驗讓崽不太滿意，不想再來啦。
林清澄也很難跟她解釋，她其實不太會跟小孩子打交道，小清玄那是他本身就比其他孩子早慧，況且還有特調處的師長們看著，在家又有家人看顧，他的自理能力也很強，跟普通的小孩子不太一樣。
既然解釋不了，那就把事情交給專業人士。
“這樣，我先送你去上幾天學，等你什么時候改變主意了，再來找我。”
正好特調處那邊前段時間端了一個學校的鬼窩，撈了二十多只小鬼出來，里面有幾個也是死活不愿意投胎，他們就找了個生前是當老師的鬼，把鬼揪過來臨時組了個班，每天把他們送去上學，以免這些認知還不太成熟的小鬼鬧出什么亂子。
林清澄一邊掏出手機聯系人，一邊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老師真是個偉大的職業啊，生前死后都不得安寧，死都死了還要被拉來加班。
古曼童一聽，自已不用再死一次，忙不迭點了點頭，看起來倒是一個安靜乖巧的好寶寶。
在得到那邊肯定答復之后，林清澄松了口氣。
只剩下一屋子還在消化剛剛方雪的那些故事的人，還有滿臉不可置信的方雪。
方雪一邊覺得這個孩子是天生來克她的，另一邊又病態地享受這種命運糾纏的感覺，她自以為這個古曼童會一直和她余下的人生糾纏在一起，沒想到現在這個孩子不要她了！
“曼曼？！”她驚得聲音都劈了叉，“你不要媽媽了嗎？”
曼曼終于從林清澄身上下去，飄到方雪面前，“媽媽你說錯啦，是你不要我的呀！我都聽到你和daddy吵架時候說的話了，你們兩個都不愛我，都拋棄我啦。”
“我是有苦衷的！麥洛斯那都是騙你的！”
曼曼嘆了口氣，將小手按在方雪的額頭上，“我知道的媽媽，daddy不愛我，他也不愛你。但是沒關系啦，寶寶不需要很多人的愛，只要這些人怕我就好了。”
下一秒，原本還在爭辯的方雪忽地感到腦袋一陣刺痛，讓她忍不住叫出了聲。
古曼童將這些年方雪身上的運勢都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