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良哈三衛此次進獻良馬三百匹,駱駝一百峰。”
“上好狐皮,貂皮各五百張,上好羊皮一千張。”
“上等奶酪,酥油等共三百斤……”
每年一次的正旦進貢,朵顏三衛的禮物基本上大差不差,如果說禮物中最有價值的,恐怕就要數進獻的好馬了。
這些草原出產的良馬,除了一部分用于皇家驅馳以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會用來配種,用以改善大明的軍馬血統。
朱棣靜聽完畢,滿意的點點頭道:
“既然人來了,就先讓他們在會同館住下,按規矩讓禮部接待,每隔幾日送去糧肉給養,等到朝廷的回賜下來,準他們通商幾日便是了。”
皇帝擺擺手,本想進行下一話題,沒想到啟奏的官員似乎還有話沒講完:
“陛下……”
“雖然朵顏三衛的領主是為了朝貢而來,但這次的情形卻有些不同。”
朱棣一愣:“有何不同?”
“回稟陛下,本次三衛中,有兩衛都新換了領主,只有福余一衛還是原來的首領?”
“哦?”
盡管朱棣對于草原上不是的權力更迭習以為常,但一下子換了兩位首領,還是讓他有些吃驚。
“莫非是因為原來的領主身體欠佳,提前將位置傳給子侄了?”
“并非如此。”
“據臣所知,那朵顏衛和泰寧衛的新領主,都并非原來領主的親眷,尤其是朵顏衛的哈當,他居然……”
朱棣有些不解:“有話直說便是,難道其中有什么隱情?”
“那哈當乃是殺掉了原來的領主和繼承人,憑著武力上位的。”
皇帝雙眉一挑,眼中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色彩:
“你倒引起了真的興趣,也罷,趁著今日還沒開始批閱奏折,先把他叫來看看。”
“遵旨。”
禮部的官員走出去沒多久,便引來了一個年輕人,一見他的樣子,朱棣臉上的納悶神情更深了。
“你就是朵顏衛的哈當?”
哈當不卑不亢,面帶微笑下跪施禮道:
“朵顏衛領主哈當,拜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到皇帝行什么禮,說什么,這幾日已經由禮部的官員提前教授,哈當也學的很快。
“抬起頭來。”
哈當起身抬頭,略微和朱棣對視了一眼,立刻垂下眼簾——
不得與皇上對視過久,這也是禮部教授的規矩。
見到了這位朵顏新主的真容后,朱棣臉上的驚訝之色已經難以掩飾:
“看年紀你似乎不大吧?”
哈當笑道:
“陛下慧眼如炬,臣馬上就要年滿十六歲了。”
“還不到十六歲?”
“你這么小的年紀,就一個人殺掉了原來的領主和繼承人?”
“朕有些不大相信。”
朱棣微微搖頭,畢竟傳言這東西,向來是有水分的。
別說這個年輕人靠自己,就是再給他一兩百人,恐怕也敵不過老領主手下的朵顏精兵吧?
哈當見皇帝不信,微微一笑,簡略的講述了一遍自己上位的過程。
其中隱去了種種神異,盡量用常人能夠接受的方式,給了朱棣一點小小的震撼!
哈當講完后,朱棣沉默半晌,心中仍然對這個有些神秘的小子存疑。
只見下面的年輕人又道:
“陛下,其實臣這次來,另有衣物奉上。”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羊皮,舉國頭頂。
一旁的內侍接到皇帝的示意,將那羊皮接過,遞到朱棣面前。
他展開一看,不禁臉上變色——
那羊皮展開后呈橢圓形,上面用顏料和粗線,密密麻麻的勾勒出一副完整的塞外地圖!
“陛下,這就是漠北直到斡難河一代,山川,草原,各種地勢的詳盡圖形。”
“關于各地的名稱和地貌特征,也都用漢蒙兩種語言進行了標注。”
“不僅如此,負責描繪此圖的商人,還打聽到韃靼人如今的主力,便駐扎在斡難河一帶。”
“其精銳騎兵的數量,大概在三,到四萬左右。”
“而且……”
朱棣雙目微瞇:
“說下去。”
哈當繼續道:“而且據說如今韃靼人的漢王本雅失里,與太師阿魯臺似乎不和。”
寥寥幾句話,其中包含的信息量不可謂不大,朱棣僅僅盯著哈當,心中在仿佛琢磨,此人的消息究竟是否可信。
有了丘福大敗的前車之鑒,他自然不敢在輕易相信哈當的話了。
過了半晌,朱棣沉聲道:
“你如此為朝廷盡心盡力的辦事,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賞賜吧?”
關于朝廷的朵顏三衛的關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表面上一團和氣,其實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
這一點,從朱棣還是燕王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基調。
想當初靖難開始之時,朱棣為了得到朵顏三衛的助力,承諾了只要自己坐了江山,便將大寧衛后撤,把這塊土地賞賜給朵顏三衛。
后來,他確實兌現了承諾,但骨子里卻從未把朵顏三衛,當成可以完全信賴的自己人。
所以,當哈當說出了關鍵的機密時,他總覺得對方似乎有其他秘密。
哈當真誠道:
“不敢欺瞞陛下,實在是因為我為陛下探聽情報這件事,被奸人泄密,導致這次的使團受到了韃靼人的追殺。”
“雖然臣僥幸逃得性命,但這仇也算是結下了。”
“哦?”
朱棣急忙派人核實使團遇襲一事,當發現哈當所說基本屬實后,對這個年不過十六歲的少年,觀感又好了幾分。
此時皇帝的臉上,已經浮現笑容:
“這么說,你活捉韃靼人將軍也是真的了?”
“那人何在?”
哈當恭敬道:
“如今還關押在我們住的地方,陛下隨時可以審問。”
“好!”
此時朱棣的眼神中,已經泛起一股惜才的光彩:
“哈當,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待他們審訊完那個韃靼人,想要什么賞賜你盡可以提。”
哈當順勢道:
“臣不敢奢求封賞,若是陛下能同意我做朵顏領主,便感激不盡了。”
“哈哈哈哈……”
朱棣終于從哈當臉上,看到了一絲獨屬于少年人的羞澀:
“別說朵顏之主了。”
“若是此次北征韃靼能勝,便封你個爵位又有何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