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聞聲,水盆是收回來了。
可盆里的水隨著力道波動,濺出的水都灑她身上了。
她今兒穿著一件杏色的羊毛衫,貴倒不是多貴,就是晦氣!
秀眉不由得一皺,跟著抬頭看向喊她的那人,這一看不要緊,在看到被人簇擁在中間為首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縮——又是他!
江卓穿著得體的大地色西裝,背脊挺拔,姿態隨意中卻透出上位者該有的壓迫氣場。
站在他身邊的人似乎都被襯托得十分渺小,尤其是村長弓著身子在一旁陪著,剛才喊她的也是村長李滿倉。
江卓像是也很意外一樣。
兩人也不過是短暫的幾秒對視,他就對身邊穿著的助理小張說了兩句。
“哎,好的領導。”小張點頭哈腰的應著,隨即來到云舒這邊,打開手提包從里面掏出幾張很新的大團結遞給她,“同志,我們領導說你的衣服因為他而弄濕了,所以這錢是賠償你買新衣服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本來還以為江卓會不高興,可他主動讓助理給云舒送賠償衣服的錢,大隊長和村長,還有兩位村干部,以及鎮里領導頓時一臉懵,看向云舒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
云舒看了眼遞過來的錢并沒接,而是嘴角一勾,笑得極其諷刺。
想到上次在國營飯店里,江卓的所作所為,她憋得那口氣還沒發泄出去呢!
現在到時給她逮到機會了。
云舒本來長得就好看,不管咋笑,只要她笑了,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被她的容貌給驚艷到。
助理小張也不由得晃了神,可下一秒就聽到云舒說:“不需要,不好意思,讓讓。”
說完手里的水盆里的水直接潑在了他腳邊的地上。
助理小張忙著往后躲開,卻還是被水濺了一鞋面和褲腿上。
他這褲子可是新的,第一天穿就被弄成這樣,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哎,這位同志你咋這樣?”
“我咋樣了,我告訴你,讓你讓讓沒,是你沒讓,怪我什么,再說這是我家大門口,你還管得了我在這里潑水不成。”
云舒說完頭也不回的就進去了,根本沒管身后那些人什么表情。
誰稀罕他的錢,把她當成什么了?
想到助理小張的臉色,她這心里到時痛快了許多。
村長李滿倉驚駭的冷汗都下來了,那助理再怎么說也是領導的助理,好賴也是有身份的人。
云舒就算是沒直接潑人家,可咋說都把人家的褲子給弄臟了,李滿倉緊張的心跳快的都要用救心丸搶救一下了。
其他的村干部們也都嚇得不輕,齊刷刷的看向江卓。
以為他會很生氣,卻不想人家還笑了,哪怕是面對向他來抱委屈的助理都說是他的過錯,“你是擋著人家了。”
“……”助理驚詫的看著他家領導,這都不生氣!
他那可是代表他領導啊!被人潑了臟水不是相當于潑了他一樣嗎!
鎮里的領導見狀趕緊捅咕了一下村長李滿倉,示意他趕緊說點啥,面上卻笑著說給江卓聽:“老李啊!你們村里還有這么好看的姑娘呢!性格也是真獨特啊!”
言外之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聽得出來,李滿倉擦了把額頭的冷汗,趕緊跟江卓解釋:“哎,那可不是咱們村的本地姑娘,是老柏家的媳婦,領導你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婦道人家難免沒見識,不懂什么規矩和禮貌。”
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會出這么一檔子意外。
江卓看出李滿倉的惶恐,笑著拍了拍村長的肩膀,“沒事,我跟一個婦道人家計較什么,走吧,咱們繼續往前看看去。”
昨天他讓助理查了下云舒所在的病房情況,得知他們是芍藥村的,便把視察地點臨時換成了芍藥村。
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碰到了。
路過老柏家門口的時候,江卓余光往里面瞥了眼,卻不見那抹他想見的身影。
也不知道為什么,明知道她已經結了婚,還生了孩子,他卻偏偏壓制不住想要親近她的那股沖動。
或許真的因為她跟他亡故的未婚妻長得有點像,亦或者純粹是為了她的美而深陷其中,想要得到占為己有。
云舒這邊回到屋里后,并未提及剛才門口發生的小意外,繼續幫著老三媳婦準備中午的飯。
中午大伙回來吃飯的時候還討論說上級領導咋來他們村來了,還說平時都是鎮上領導過來,這次來的大領導是市里的大領導。
云舒聞聲自然就聯想到了江卓,沒想到他竟然是市里的大領導!
想到他看她的眼神,心里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該不會是奔著她來的吧!
但是仔細想想,人家一個大領導犯得著嗎?
她還是個已婚婦女,孩子都生了,而聽他們討論江卓還是單身,沒結婚。
想到這里,云舒不敢再往下想,左右她晚上就走了,他還能追到云雀島不成。
但是,讓云舒意外的是,晚飯的時候村長李滿倉跑來家了,還指名道姓的說云舒今兒辦的事不對。
他沒跟老柏家大媳婦打過交道,但也聽說她是個不好惹的主,早前還要跟柏戰鬧離婚,只是為啥沒離成就不得而知了。
可今兒他們一群領導陪著人家大領導視察工作和村子,云舒就那么把人家大領導的助理給潑了,太不像話了。
“雪芹,滿貴啊!咱們村可是一直在等著評級啊!今年要是評不上,那就還得等一年,你這大媳婦倒好,這一盆水算是給咱們村整沒戲了,你說說她非得那個時候潑啊!就不能晚一會!再說人家領導都讓助理給她賠衣服錢了,她咋這么不識抬舉!”
李滿倉越說越氣,氣的自己都在那里抖。
柏家人聽著都有點懵,總覺得這事有點離譜。
云舒給他們的印象也不是那么不講理的人啊!
哪怕是以前她有著大小姐的脾氣,那不惹她,她也不會去惹別人啊!
陳雪芹瞧著村長抖得跟個腦血栓似的,忙著拿過板凳讓他坐下緩緩,“李大哥,你先消消氣,云舒到底咋回事啊?”
這事也不能聽村長一個人說。
云舒聽完就覺得很好笑。
她能理解村長為村子爭取榮耀的這份心,但是有些罪名的帽子可不能亂給她扣。
于是當著大伙的面,云舒一字一句的把情況說了一遍,“我沒潑他,是他自己沒躲開,再說就算評不上,那也只能說明芍藥村還是不夠資格,這跟我有什么關系,您老不要把這頂帽子扣在我腦袋上,我云舒可擔待不起。”
總不能說她被江卓威脅過,心里不痛快想要發泄吧!
到時候怕是說出來也沒人會信,還會反過來說她誹謗誣陷人家。
“你……我說的有錯嗎!你那跟潑人家有區別嗎?”李滿倉是被云舒給氣到了,臉色都黑了下來,“再有你一個小輩咋跟我說話呢!我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咱們村著想,我有錯嗎!你知道你把那助理氣成啥樣了!給你錢不要,你這不是不知好歹嗎!”
云舒就覺得有些可笑,“您要是這么覺得,那我無話可說。”
“你……”李滿倉氣的一時間都不知該說啥好。
還是陳雪芹忙著拉了一把李滿倉讓他別氣了,“你說你也是,跟個孩子計較啥,再說我覺得我們家云舒說的沒錯,她要是真的收了那錢,那成什么事了,況且云舒也說了,她也沒潑那什么助理,是他自己沒躲開,怪得了誰。”
李滿倉見陳雪芹都這么說了,手指著她點了點,“你,你咋也……”
“老大哥你快別生氣了,這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晚飯吃沒?沒吃就在這吃一口。”
柏滿貴適時開口和稀泥,滿臉陪著笑,一副老好人的模樣。
不管咋說李滿倉都是個村長,平時也沒少照顧他們,為了這么小小不言的事再氣出個好歹來,他們老柏家也會受埋怨。
李滿倉哪有心思吃飯,氣都氣飽了,他合計著來給云舒說教說教,順便出了在領導那邊受的窩囊氣。
結果氣沒出去,反倒是憋了一肚子火氣。
“不吃了,氣都氣飽了,你這大兒媳婦可真是了不得啊!”
說完人就背著手氣沖沖的走了。
這事很快就翻篇了,一家人誰也沒當回事,只當是村長過來發了會瘋。
他們不覺得云舒有錯,那衣服都濕了,換做是誰都窩著火,就是沒要那錢挺吃虧的。
陳雪芹瞧著飯菜都涼了,就讓老五和老六拿去熱一熱。
廚房這邊,柏春荷把菜放進鍋里,抬頭看向柏春芳,有些不解的問道:“姐,你說大嫂為啥不要錢,還潑了人家。”
“大嫂可沒潑人家,別亂說。”柏春芳小聲分析說:“如果大嫂真的要了那領導給的錢,回頭別人就該說大嫂見錢眼開了。”
柏春荷卻不覺得有啥,“那給錢就收著唄,咋也不是搶的,是人家主動給的。”
“那也不行。”柏春芳不認同,“好了,你快把盤子給我。”
吃過飯后,柏順就去大隊部借車回來,送云舒他們去火車站。
只是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陳雪芹私下里就問:“咋了?你李大爺拿你撒氣了?”
“沒啥,回來再說吧!”柏順瞧著云舒抱著孩子出來了,就示意陳雪芹別問了。
把人送到火車站,等著云舒他們上車后,火車開動了,陳雪芹這才扯著柏順刨根問底,“說,到底咋回事?”
“我李大爺倒沒說啥,陳大隊長說了些難聽的話。”
瞧著云舒都走了,他也就一五一十的跟陳雪芹說了一遍,“說我大嫂不識抬舉,仗著有點姿色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說我嫂子之前還鬧著離婚,就不是個安分的主,還說什么把領導得罪了,讓咱們沒好果子吃。”
還有些難聽的他就沒說,因為他老媽的臉色已經沒法看了。
“媽,你別生氣,他們愿意說啥說啥,咱們身子正不怕影子歪。”
陳雪芹可不管那個,黑著臉冷哼道:“老娘今兒還就給他們掰扯掰扯,我兒媳婦輪不到他們說三道四,走,回去。”
說完兩條腿就飛快地朝著出口倒騰起來。
柏順趕緊追了上去,“哎,媽,你慢點。”
陳雪芹向來能忍家里人給她的氣,卻忍不了外面人給她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