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珩。
玉衡宗當代圣子。
當然了,此時應該在這個稱謂前面,加上一個定語:
修為已廢。
此人自從半年多以前,與張大川那一戰結束,被打廢后,就徹底消失在了世人眼中。
人們沒少談論過這位圣子殿下,但多是對他的遭遇感到唏噓。
至于他為何消失了,卻沒什么人在意。
因為一個修為被廢、道基損毀的圣子,就注定了不會再是圣子,不會再受人關注。
泯然眾人,悄然消失,這是北辰珩最好的結局。
否則,出現在人前一次,就注定會被人嘲笑一次。
這也是為什么剛剛在看到他出現時,玄赦會那么訝異了。
玄赦和周傲雪二人遙望著那個膚色蒼白,步履虛浮的青年走到看臺前方,在其中一個空位上坐下,不由得相互對視一眼,而后盡皆搖頭。
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他們都感知到了北辰珩身上那種隱而不發的陰森怨氣,足可見得,此人修為被廢后,道心已然被仇怨蒙蔽,徹底失去了浴火重生的可能。
事實上,不止是他們注意到了北辰珩的出現。
從北辰珩走上看臺的那一刻,整個演武場中,就有無數雙目光落在了這位即將成為“前玉衡圣子”的人身上。
“也是個稀客了,沒記錯的話,這位圣子殿下,已經消失了快半年了吧?”
“不錯,自從當日被張小海廢掉修為后,就再也沒有在人前露面了,今日算是第一次吧。”
“聽說他是金陽的師弟,看來今日他甘愿冒著被世人嘲諷的情況,也要親自來現場觀摩,恐怕是抱著讓金陽給他報仇的期待而來的。”
“那肯定了,他被張小海打廢了修為,如今生死仇敵要與自已的師兄對抗,豈能不來助陣?”
“……”
四周嘈雜的議論聲中,不時有人沖著北辰珩所在的方位指指點點。
有人幸災樂禍,覺得好戲即將上演了;也有人心生感慨,嘆修者之路多悲涼,一代人杰、頭頂無數光環的圣地傳人,竟也有這般落魄的時候。
“諸位,要我說,那張小海真該見好就收了。”人群中,有人意味深長的說道,“如今苦主到來,那金陽看著自已的師弟就坐在臺下,打起來肯定不會留手的。張小海繼續強硬下去,注定會兇多吉少啊。”
此話立時得到了周圍不少人的認同。
“說得對,得饒人處且饒人啊。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嘛。”
“那張小海越級挑戰連勝兩場,已經打響了名聲,還能從玉衡宗的寶庫里薅走兩件重寶,賺得夠多了,再貪心,怕是過猶不及啊。”
“是啊,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年輕人若是不懂這個道理,要遭重的。”
一群看起來都七老八十的老輩人物陸續開口,都認為張大川此戰就算能贏,也得主動認輸。
否則,太過年輕氣盛,終究是要是吃大虧的。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道衍宮眾弟子所在的看臺區域,藺懷素也注意到了北辰珩的到來。
她美眸微瞇,盯著這位玉衡圣子仔細打量了幾眼,隨后面露一縷復雜神色。
玉衡宗的這個圣子,注定是廢了。
但是……
有道是哀兵必勝。
玉衡宗在這個時候,放任北辰珩這么一個“有辱宗門顏面”的廢人跑到演武場上來觀戰,就意味著他們對此戰,有必勝的把握。
說不定,還存著希望借著此戰的勝利,讓這位圣子殿下重拾道心的心思呢。
畢竟這家伙天賦的確算得上是年輕一代的最強一檔,只要保持道心不毀,將來萬一尋到了能修復丹田心脈根基的神藥,說不得就還有重新崛起的一日。
只是這樣一來,對于“張小海”的處境,藺懷素就難免有些擔憂了。
尤其是想到上次她與金陽對決時,金陽在關鍵時候打出來的那座黑色方鼎,那可是一件堪比圣器的法寶,若是金陽繼續使用,那小賊有能力抵擋嗎?
越想,藺懷素的心里便越是慌張。
要知道,上次她自已能擋住金陽的偷襲,是因為她身上同樣攜帶了宗門重寶。
可“張小海”卻是來自南天域蘇家那樣一個百宗末流的勢力,能有什么像樣的寶物防身?
這位端坐在看臺上的冷艷道姑,悄然捏緊了自已的手掌。
不過沒一會兒,她忽然又是一個激靈:
“我怎么……又在替那個混賬家伙擔心了?這……這不該是我能有的想法。”
藺懷素喃喃自語,心中仿佛漏跳的半拍,格外的不自在。
她不明白,自已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擔心那個無恥小賊的安危。
她明明修煉的是無情道啊!
這種憂心忡忡的情緒,本應是不存在的。
藺懷素抿緊素唇,咬牙告誡自已道:
“錯覺!”
“這肯定是我的錯覺!”
“我不是在替他擔心,我只是……只是不希望看見這么一個天資絕世的種子毀于玉衡宗那些偽君子的手中,早早夭折。”
“一定是這樣的。”
就在藺懷素這般自我催眠的時候,周圍人群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沖霄的歡呼聲。
她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原來是那混賬小賊來了。
張大川腳踏長虹,一步邁出,便是數十丈的距離,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就從遠處天空飛躍到了演武場中,飄逸降落,穩穩站在了演武臺上。
看著這家伙神色平靜而從容的模樣,不知為何,藺懷素心中的那一縷擔憂,忽然就淡化了許多。
甚至都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這家伙,針對金陽和玉衡宗的那些陰私手段,應該不至于傻到全無準備吧?”藺懷素暗道。
她忽然又想到了此前與張大川打賭的事情,覺得自已已經給了張大川一條很好的退路,所以這家伙只要聰明的話,應該不會明知不敵還繼續硬撐。
只要張大川在打不過的時候及時認輸,應當就不會有太大的風險。
此時,伴隨著張大川的到來,本場比試的另一位主角——
玉衡宗太上長老金陽,也幾乎是前后腳出現在了演武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