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大殿之外悠長的號角聲,迎著分列兩旁的魏國朝臣們齊齊射來的目光,宋公子罕與齊侯田因齊雙雙邁入了洛邑王城的主殿之內。
“臣子罕,拜見魏王。”
“臣田因齊,拜見魏王。”
在殿內群臣的齊齊注視之下,宋公子罕、齊侯田因齊以臣子的禮儀,向著上方的魏王魏罃躬身而拜。
將這一幕收入眼簾,笑容在面容之上再也抑制不住,魏罃當即朗聲說道:“宋公、齊侯,兩位快快平身。”
“多謝魏王。”
待到二人起身之后,爵位稍高的宋公子罕率先上前一步,再度向著上方的魏罃輕施一禮。
緊接著宋公子罕偏轉過身來,從跟隨而來的侍從手中接過了一對白璧。
“此雙白璧乃是我宋國國中珍品,臣將其獻予魏王,以表我宋國對魏王、對大魏之敬意。”
話落,宋公子罕緩緩舉起了那雙無暇的白璧,整個人的身上充滿了恭敬之意。
“宋公的好意,寡人便收下了。”滿意地看著下方的宋公子罕,魏罃緊接著便用眼神示意。
大殿一旁站立著的魏國宦者見此,當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對一眼便是寶物的白璧。
等到宦者退下之后,魏罃這才微微收斂笑容,“愿我大魏與宋國之間,能如同這雙白璧一般。”
隨即,又是一番和樂的言語之后,宋公子罕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全場目光關注的焦點也在這一刻發生了轉移。
面對齊齊投向自己的目光,齊侯田因齊臉上雖是平靜無波,心中早已經翻江倒海。
雖然此前已然無數次預料,但是真正臨到這一刻,這一個決定還是那般難以作出。
前進?抑或是后退?
此時此刻,齊侯田因齊心中一時卻是有些難以抉擇,身體更是遲遲沒有動作。
齊侯田因齊突如其來的停滯,立刻讓大殿之中原本和樂的氣氛為之一變,甚至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
正當見勢不妙的魏國宦者要上前提醒齊侯田因齊之際,卻遭到了來自上方魏王魏罃無聲地阻攔。
魏罃并沒有選擇操之過急,因為他知道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眼前的齊侯田因齊同樣如此。
時間過去了許久,田因齊終于在全場所有目光的見證之下緩緩移動了身形。
微微向著上方的魏罃一禮,田因齊同樣從身后的侍從手中接過了一件東西。
只不過與剛剛宋公子罕所獻上的白璧不同,此時此刻被田因齊握在手中的卻是一卷輿圖。
“此乃我齊國即墨以西的輿圖,今日臣將其獻予魏王,以顯我齊國之意。”
“好,齊侯如此,寡人甚悅。”
坐在上方的王座之上,見到田因齊終于作出了抉擇,魏罃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燦爛了。
伴隨著魏罃右手一揮,田因齊手中的輿圖便被禮官取過,轉眼之間已然來到了魏罃的面前。
當這卷輿圖緩緩展開在視線之中,魏罃仿佛看見了北至濟水、南抵長城、西依青石、東至即墨的國土。
而這一塊可以說是齊國精華所在的疆土,自今日起便將全數歸入魏國的疆域,魏國天下一統的進程也由此推進了一大步。
“臣為王上賀,為大魏賀!”
“臣為王上賀,為大魏賀!”
“臣為王上賀,為大魏賀!”
……
殿內魏國朝臣們的歡呼聲化為了一片海洋,海面之上蕩漾著是一張張充滿笑容的臉龐,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為魏國的勝利而歡欣鼓舞。
只是將這一幕幕收入眼底,作為身處勝利者之中的失敗一方,齊侯田因齊臉上的神情之中卻是頗多苦澀。
他卻只能將滿滿的苦澀與不甘深藏在內心之中,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夠保全齊國的社稷。
片刻之后,大殿之中的歡呼漸漸消散,群臣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本應該所處的狀態。
臉上的笑容依舊未曾消退,魏罃的目光與站在最前方的相國公孫頎再次對視,而后者則是輕輕點頭并走出了群臣的隊列。
“王上有命,田氏田因齊有獻土之功,為酬其功、封田因齊為公爵。即墨以東之地設東齊國,為東齊公田因齊之封地。”
“臣東齊公田因齊,拜謝王上。”
田因齊最終接受了魏國所封賜的東齊公爵位,可是他心中滋味卻頗有些復雜。
一方面,伴隨著這一道王命,齊國的社稷最終得以保全;
另外一方面,原本齊國的大半疆土再難收復,他的封國只剩下了即墨以東的那一片,再往東便是茫茫大海。
也就是在田因齊心中五味雜陳之際,他沒有注意到的是,一旁的宋公子罕卻是帶著深思一直注視著他。
……
朝會落幕,魏國群臣各自退散,而這個時候宦者令卻為魏王魏罃帶來了一個令他有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啟稟王上,宋公求見。”
“快請!”
片刻之后,當原本應該回返館驛的宋公子罕出現在面前,魏罃的臉上卻是多了幾分不解。
“宋公去而復返,不知有何事?”
宋公子罕并沒有回答魏罃的發問,而是默默地看了周圍一眼。
明白他意思的魏罃當即屏退左右,“你等暫且退下,五十步之內不許有人。”
“喏。”
等到左右之人都退下了,大殿之中只剩下了他與宋公子罕二人,魏罃這才說道:“有何事,宋公不妨直說。”
“敢問魏王,大魏可有取宋之心?”
宋公子罕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卻是令魏罃有些始料未及,“宋公何出此言?”
“臣之所以問出這一句,卻是因為臣看出大魏的國力已然遠超昔日的周室,王上的雄心也遠超曾經的天下霸主。”
“西方的秦國、北方的趙國都已經被王上所懾服,東方的齊國剛剛也成為了大魏之臣,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楚國也將歸服于大魏。”
“既然曾經的天下霸主都將服從于王上之命,我宋國又如何可能獨善其身呢?”
宋公子罕的一番話語,直接將魏罃心中的雄心道了個明明白白。
而對于眼前這位極善于審時度勢的宋國國君,魏罃并不想對他掩飾什么,因為此刻任何的掩飾都沒有意義。
“就算寡人有取宋之心,不知宋公以為如何應對?”
“大魏國力遠超宋國,若是兩國開戰,宋國自知必敗無疑。臣愿意將丹水以北的疆土獻予大魏,還請王上能夠保全宋國的社稷與我子氏的血脈。”
聽到宋公子罕所提出的條件,魏罃在心中細細計較了一番,當即在心中作出了決定。
如果自己答應了宋公提出的條件,那么宋國與魏國之間的實力差距便會被進一步拉大,損失了幾乎一大半疆土的宋國再難對魏國產生威脅。
“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