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嬤嬤深夜見到九節的時候就知道要不好。
她穩了穩劇烈跳動的一顆心,笑著詢問:“什么風把我們掌印吹過來了,快坐,地方簡陋,這會兒連熱茶都沒有……失禮了。”
九節皮笑肉不笑地坐下,和她客氣著:“娘娘不是給嬤嬤撥了宮人來伺候,夜里居然連個熱水都沒備嗎,如此失職,一會我就去回了娘娘,扒了他們的皮!”
石嬤嬤聽到他坐下就說起姜微盈,連著眉心都在跳動,知道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要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她到底是問了出口。
人都來了,還有什么好躲著的,躲得過三句五句,難道還能躲一輩子去?!
倒不如痛快一些。
九節見她敢于面對,態度也好了一些:“娘娘早睡下了,哪里有精神吩咐我什么,是圣上讓我來的。嬤嬤這么問,想必心里也有數了。”
打開天窗說亮話,九節也是個爽快人。
而且他們都是封禹身邊的老人,石嬤嬤潛藏多年,其中艱辛他們都懂。
可惜啊,封禹的底線是三姑娘,誰動三姑娘,那都不允許的。
更何況,如今三姑娘就是他們的主子。
九節對石嬤嬤走到今日的處境多少是惋惜的。
石嬤嬤神色一頓,笑了笑,表情卻是懨懨的:“圣上是覺得我老了不中用了。”
剛才還笑著的九節當即拉下臉,冷冷盯著她看:“究竟是嬤嬤覺得圣上認為你不中用了,還是嬤嬤認為是三姑娘搶走了圣上,讓你有了危機感?!”
“我相信陸太醫也勸過嬤嬤,莫要對三姑娘有所提防,她是足于我們效忠的人,她愛護圣上的心從來不比我們少!”
“嬤嬤為何就是聽不進去,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就連大婚當日,你教出來那批宮女怎么對待娘娘,你真以為圣上不清楚嗎?!”
“是她排外,只會重要身邊的人,我為自己爭取一下有何不妥當?我只是讓圣上明白,我永遠都會追隨圣上!”
石嬤嬤忽然也情緒激動起來,雙手狠狠抓著膝蓋,聲音又高又尖。
九節狠狠地皺了眉頭。
“放肆!”他猛地一拍桌子,“說來說去,你還是為了一己私欲!成親當日的事,三姑娘不曾跟圣上提起過一個字,再多的委屈都自己默默吞了!”
“是今日應雅又來挑釁,才叫圣上忍無可忍!圣上心疼三姑娘的隱忍,對待他身邊的老人一而再遷就,才不曾真發作于你!你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讓圣上寒心的事!”
“她、她沒說?”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石嬤嬤一怔,錯愕著,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九節煩躁地站起身,在屋內踱步:“真不知道為何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惹出那么多的是非!你明知道圣上最煩的就是自己人窩里斗,你卻一而再的去碰觸圣上底線,甚至是多次針對三姑娘!”
說到這兒,他猛地停下步子,扭頭陰森地看向石嬤嬤:“嬤嬤,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圣上讓你自己選。一是去伺候太后娘娘,不允許再管后宮其他事宜,二是出宮養老,永遠都別再和宮里的人聯系!”
石嬤嬤也被驚得站了起來:“這是圣上的意思?!我、我要去問圣上!”
她雙腿有傷痛,剛走兩步就跌跌撞撞地要摔倒。
九節見她狼狽的模樣想要伸手去攙扶,但手伸到半路就收回來了。
石嬤嬤不是為了圣上才如此失心瘋,說來說去,還是為了自己的地位。她把圣上當成了是自己私人所屬,要圣上記著她的所有功勞才可以,卻不知道自己其實還是為了一己私欲,是被權力迷了眼睛,陷入瘋魔了。
這種失去自我,企圖控制他人的人,沒必要去心疼。
石嬤嬤果然摔倒在地,開始嚎啕大哭著說要見封禹。
九節冷漠站在她身邊,最后警告道:“石嬤嬤,如若你腦子還清醒,我勸你明日去見太后娘娘一趟,或許太后娘娘能給你指一條明路。明日宮門落鎖之前,如若你沒有決斷,那我就只能親自送你出宮!”
話落,九節徑直離開,再也不管身后的哀哭聲。
很多時候,路都是自己選的。
最讓他感觸深的就是孫阿牛和凌皎皎。
如若孫阿牛不是認為自己能夠以假亂真,貪圖皇權帶來的無上權力,而是細心讓跟隨的東宮護衛去暗查,絕對能聯系上失聯的封禹。
孫阿牛聯系上他們圣上后,可以蟄伏在凌家,從凌家的造船術上拉攏大批的官員包括首輔,那之后,孫阿牛等事成就是一人之下,起碼一個國公的爵位跑不掉。
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一口吃成胖子,那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足夠的能耐!
石嬤嬤一定程度上和孫阿牛差不多,都把別人當傻子,認為自己可以掌控別人的心。
九節行走在寒冷的冬夜里,冷風吹得他腦袋越發的清醒。
權力很誘人,可這世間最難能可貴的是一份信任。
那是再多的權力都得不來的。
他深深吸了一寒氣,邁出的腳步越發堅定!
這一夜,宮里不算太平,迎來第一批鄰國使者的驛站也同樣的不太平。
剛到的使者就開始嘰里呱啦說著不算熟悉的官話,要他們得給同行的兩位王室宗親找更好的宅子,不愿意在驛站落腳。
這一頓鬧,鬧得驛站官員只能連夜進城稟報,把信送到了禮部尚書手上。
禮部尚書剛睡下又得匆忙起身,看到信冷笑連連:“什么王室宗親就那么金貴!圣上早歇下了,這個時候去敲開宮門,我們都不用活了!”
“讓他們老老實實住一晚,明日我稟明圣上才能迎他們進四方館!”
禮部尚書讓人回了信,剛躺下,又一封送到他手上,他看到公主二字,手狠狠一抖。
然而二話不說直接把信給燒了,吩咐人:“誰也不許提,我們什么都不知道!”
這些人真是想要他老命啊!
他還得留著性命過年呢,這個時候去觸皇后和沈家那莽夫的眉頭,真是嫌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