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嬤板著臉,威嚴不可侵犯。
被點名的幾位姑娘紛紛變了臉色。
可那宮嬤只是冷冷盯著她們,那眼神,狠厲得仿佛下刻就要張嘴把她們生吞了,叫她們只能白著臉發抖。
見幾人被嚇得六神無主,宮嬤心里得意極了!
每次的選秀,美人她見多了。
而這些美人,多是仗著自己的顏色,就認為自己能一步登天,成為寵冠后宮的娘娘,鬧出多少是非!
她是皇貴妃的人,哪能叫這些小蹄子先猖狂得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再跟她們貴妃娘娘爭寵。
況且,她們貴妃養育著二皇子和三公主、六公主!
多少年了,皇帝再是喜歡新人,每個月都還是會到她們貴妃娘娘那里幾回,娘娘的地位是她們能撼動的嗎?
管她們是哪家的千金,進了宮都得先收收心,先認清自己的地位。
姜微盈心里就罵了聲可真倒霉,她這算是被牽連了,明明她連嘴巴都沒動!
她很想回嘴一句,但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萬一她回嘴了,這個厲害的宮嬤再加罰她們,那她就把其他一塊罰站的人都得罪了。
選秀前還有很多次進宮,少樹敵,明哲保身比較重要。
想著,她也裝作害怕,乖乖地站到墻根下。
門口的小太監聽到宮嬤的罵聲,跑進來探頭一看,正好看到姜微盈可憐地走向宮墻,居然是被罰的那一個。
“干爹。”他湊到齊少監跟前低低喊了一聲,“您瞧,三姑娘……”
齊少監表情閑閑:“別管,我們什么都不知道。”
這個時候去幫忙,那不就是叫他們掌印知道了,自己居然膽大包天,去打探他的私事。
他又不是急著去見閻羅王的蠢貨!
正是說著,一陣甲胄碰撞的整齊聲響從身后傳來。
齊少監忙站起來,剛轉過身,就見到身著銀甲的錦衣衛校尉們威風凜凜列隊向宮門。
他們身后,是一頂簡單的藏藍色轎子。
——他們掌印大人要出宮回府了!
齊少監立即掖著手,候到一邊,宮嬤聽到腳步聲,臉色也一邊,當即退到一邊。
秀女們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但一眼就明白來人不是皇親國戚,就該是權貴大臣,亦紛紛垂眸不敢看。
倒是被罰面壁的姜微盈幾人啥也瞧不見。
就在齊少監準備接迎的時候,隊列忽然停頓了下來,似乎是轎子里的人吩咐了什么。
齊少監偷偷看過去,就見他眼紅已久的九節正在轎側低聲和里頭的人說話。
齊少監視線就落在姜微盈身上。
九節此時是詫異的,確實是在和他們掌印說見到三姑娘了,還是被面壁那種。
“……三姑娘像是在受罰,您瞧,奴婢是不是過去化解一下?”
九節說著,就見他們掌印靠近窗戶,修長的手指夾著窗簾一角,撩出一道縫隙往外看。
昏暗的轎內打入一束光,小姑娘那可憐的背影就在那片光影里,雙手垂著,腦袋也垂著,身子不到宮墻的一半高,瞧著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哪里還有在他跟前一身傲骨的模樣。
不過他知道,她是千人千面,裝可憐也是她拿手手段之一。
明知道自己那張臉容易招蜂引蝶,卻還是寧愿冒風險進宮,也不愿意和她服軟。
不服軟,拽著他袖子撒撒嬌,叫他心一軟,不也就大發慈悲免了她受苦的事么。
倔強的小姑娘,有時候就該吃點苦頭!
封禹薄唇一牽,牽一抹略帶惡意的笑。
他放下簾子,面上的笑容已然不見,神色淡淡地吩咐道:“不用,出宮。”
九節眨巴眨巴眼,心里那一個焦急啊。
他們督主此刻不去英雄救美,美人怎么能心動啊!
可九節不敢張這個嘴,只能同情地看面壁的小姑娘一眼,讓繼續前行。
齊少監也以為封禹會出手干涉,哪知居然看了一眼就走了,意外地愣了神。
也是晃神這一瞬間,封禹的隊列已經出了宮門,他連話都沒能說上,只能哈著腰揚高了聲音喊:“恭送督主!”
姜微盈正瞪著一雙杏眼看紅墻上爬來爬去的螞蟻解悶,冷不丁聽到那尖細的嗓音,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而且他在喊督主。
那就是封禹了,她忍不住好奇地偏了一偏頭,拿余光去掃射有限的視線范圍。
可惜她只能看到一頂轎子,還是沒能見到傳說中的封掌印‘雄姿’。
也是,封禹那樣的身份,怎么可能會在宮里溜達著走路。
“站好了!再動一下,全部加罰一個時辰!其余人跟我來。”宮嬤發現她居然還敢亂動,當即上前,抬著一根手指狠狠戳到她后腦勺上。
姜微盈不措,被戳得腦門咚一聲撞到墻,疼得她當時就眼里泛起淚花。
這老虔婆,下手可真是不講情面啊!
同時,她卻又不知為何莫名地想到封禹。
——還好那惡太監走得快,不然被他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心里肯定要很得意!
可惜,她的以為并不存在。
她這頭剛磕墻上不到一刻鐘,錦衣衛番子就追上了封禹的轎子,稟報道:“三姑娘都被戳哭了,腦門肯定得腫起一塊。”
九節:……
那老虔婆想毀了三姑娘的花容月貌?!
然而,他們的掌印大人根本沒有吭聲,依舊是吩咐繼續回府。
姜微盈進宮的第一個早上,就被罰站到兩腿直打戰,然后跟著章大姑娘幾人,被老虔婆派來的人領到了儲秀宮。
其余幾人也是站得走路都搖搖欲墜,誰也沒敢再亂開口說話,章大姑娘一路來不知道給了她們多少個眼刀子。
但不管怎么樣,好歹快到飯點,用過飯,有午歇時間,正好能恢復力氣。
姜微茹此時有點后悔自己當時不夠矜持,害怕一會還見到那兇巴巴的宮嬤,可很奇怪的是,她們發現那個宮嬤一直沒出現,倒也叫她們都松一口氣。
此時的提督府內,一個穿著宮裝的嬤嬤正被堵著嘴,披頭散發的按跪在地上。
可她身后的雙腿呈現著扭曲的弧度,根本不像是正常跪著的角度。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沒抖一下,整個人就沒骨頭一樣往下滑,但拽著她胳膊的兩個力士都會在此刻提一下,讓她依舊保持著跪姿。
一雙皂靴由遠而近,停在了她眼前。
力士毫無憐惜地抓住她頭發,把她耷拉著的腦袋拽得往后仰。
宮嬤看了清那張謫仙似的面龐,更是嚇得直翻白眼。
“貴妃娘娘身邊的戚嬤嬤?”
封禹唇角啜著笑,語氣平緩,像是見了熟人,親切的寒暄。
他桃花眼微垂,打了她幾眼,又是一笑:“嬤嬤慣懂得怎么討好主子,我司禮監的人都得好好學學。”
“來人,給嬤嬤演示一遍,看看這般動作,標準不標準。”
他話剛落,當即就有力士從后方過來,手里拿著尖銳的鉆子一樣的東西,二話不說,就朝戚嬤嬤腦后狠狠扎了下去。
可戚嬤嬤不知道的是,劇痛之后,迎來的不是死亡,而是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數十次刑罰!
那根尖銳鉆子的尺寸,不會扎穿她頭顱,只會正正好叫她感受到劇烈痛楚,能夠延長她清醒受罰的時間。
九節站在門口,聽到悶悶的聲音,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屋中央觀刑的封禹,被他冷得像覆著冰霜的一張臉嚇得又縮回了腦袋。
……督主并沒有不生氣。
反倒是生了天大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