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一詞從她嘴里說來出來的時候,封禹有一瞬的恍惚。
一開始他以為她發現自己在查義幫三當家的事,后來從她急迫的神情中恍悟過來,她嘴里的爹爹是那個在她八歲時守城戰死的姜二老爺。
唯有見過并且記憶深刻的人,才會下意識斷定那人是誰。
他朝身后的護衛比了個手勢,在他們圍過來的時候問道:“穿什么樣的衣裳,往那邊去了?”
“淺褐色的粗布衣裳!其他沒看清,看到了側臉!我追出來的時候他可能拐進哪個胡同了,不見了身影!”
她話落,封禹就看向護衛:“聽見姑娘說的了嗎?去追。”
護衛立刻應是。
他去牽住她因為激動都冒汗的手心,往她再往衙門帶:“你著急也沒用,他們找人比你在行,這里人多口雜,我們先進去等消息。”
此話在理,水寇的事還沒解決,她不能因為私事再節外生枝。
既然有人去追了,只要是她爹爹,定然能找到!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壓下心里的焦灼,跟著他一塊進了大堂內。
處置官員的事,自有錦衣衛去前面宣布罪行,他簡單交代幾句就進了后堂,讓一直往外張望的小姑娘先坐下。
“你先別著急,看錯了也未必。”
他溫聲安撫,她聞言著急抬頭就要說什么,被他放在肩頭的手用力壓了壓,將話又都壓了下去,表情略委屈的瞪著她。
他明白她的心情,一時被情感占據上風后,就顯得有點兒傻了,還傻得略可愛。
雖然不忍她太難過,但他還是要殘忍地讓她冷靜下來。
“你說那人是你爹爹,可我讓錦衣衛查了這么久,都不曾發現蹤跡。更何況,當年他亦是被錦衣衛追蹤的人,究竟怎么逃脫的?”
他在陳述事實,打破了她的希望,同時還有私心。
她不是姜家的姑娘,這事遲早都會被發現,即便姜二還活著,找到人了,對她來說只會是徒添多一份痛苦。所以他寧愿姜二死得透透的,別再鬧出那么多幺蛾子!
姜微盈聞言,剛才的精氣神瞬間抽離了似的,耷拉著腦袋,像被風雨打蔫了的花朵。
是啊,父親早就不在人世,如何可能會再出現?
封禹見此便知道她冷靜下來,給她倒了一杯水,默默坐在她身邊等消息。
外邊,錦衣衛已經將縣令勾結水寇的事跟百姓交代清楚,縣令還想喊冤,卻被錦衣衛直接手起刀落。
百姓們驚恐的發出尖叫,縣令的腦袋滾落時,嘴巴還是半張想要說話的表情。
“往后誰若再敢勾結匪寇禍害百姓,必遭千刀萬剮!”錦衣衛舉起染滿縣令鮮血的的大刀,揚聲高喝,正氣凜然。
往后退了幾步的百姓們忽然振臂高呼:“狗官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震天的喊聲傳入后堂,姜微盈聞聲往外頭看去,就又聽見錦衣衛在高聲手:“今日掌印大人做主,但凡有冤屈的百姓只管報來,登記在案后,一定會給各位一個交代!”
“如若有人上報周邊水寇山匪蹤跡和情況,或舉報本縣與之有勾結的官吏和商賈,一經核實,賞金五十兩!”
此話一出,百姓們更是議論紛紛。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就有人出列,大喊有冤。
外頭先是斬了縣令,如今又要替民伸冤,封禹在為民除害。
而且舉報一但開了缺口,那么潛藏起來的那些水寇和山匪會一個不留,被連根拔起!
封禹出手果然都是以斬草除根為目的。
縣衙門外很快就排起來了長龍,姜微盈等待的消息也有了結果。
“督主,姑娘,找到人了,不過那人說不認識什么姜家,也沒有去過京城,是本地的人。我們派人查過,他確實沒有撒謊。”
護衛將調查的結果說來,姜微盈心里已經做好了準備,得知不是自己要找的父親,依舊是一臉失落。
“還要見見那個人嗎?”封禹問。
見了又如何,始終不是自己想要見的人。
姜微盈搖搖頭。
此事到此便是結束了。
封禹讓護衛放人回家,但還是讓他留下了地址,省得哪日姜微盈又覺得沒有見到人,要再想見一見,找不到人了可就成了小姑娘心里解不開的疙瘩了。
此事過后,姜微盈就在后堂一直沉默不語,封禹將吩咐錦衣衛將比較重要的案子謄抄一份送給他,沒在衙門用飯,直接帶姜微盈回了船上。
兩人剛回船不久,薛無濤就一身是傷是被抬回來,見到封禹第一句就是:“不負掌印之約,還請掌印亦會信守承諾。”
等用過飯,錦衣衛來稟報義幫情況的時候,姜微盈才知道薛無濤一個人血洗了義幫。
錦衣衛回憶著薛無濤發瘋時的表情,心有余悸:“薛公子發現自己早就被他們不信任盯著的時候,真的瘋了一樣,又再問一句話他們當初是不是這么對待三當家,然后就開始下了死手。”
三當家,姜微盈聽著這個稱呼,就想起先前薛無濤見到自己時的詫異。
不過這事也是個誤會,已經解開了,她便沒有再多想。
心不在焉的小姑娘沒察覺,邊上的年輕公子暗中瞥了她好幾眼,見她根本沒把三當家的事放心上,這才有條不絮吩咐接下來要處理的事。
“把薛無濤送到叫婉柔那個姑娘身邊去,給他請郎中,能不能熬得過,看他自己的命。”
“你們稟報圣上的折子,只管寫義幫全部伏誅,再加急送信,讓朝廷盡快掉新的縣令過來,我瞧著姜家那個姜三就很合適。”
司禮監如今權勢在握,和吏部、內部一樣都有著舉薦的權力。
姜微盈聽他說居然要把三叔父提拔成縣令,先是驚了一下。
她正想開口問,就見封禹道:“如若姜三三個月內無法將這一次登記在冊的案子和積攢的舊案都查個水落石出,那就革職。”
所以,他并不是單純因為她給三叔父官職,想要坐穩這個縣令的位置,必須還是要有能耐。
她閉上嘴。
機會給了,能不能留下看能力。
在船重新啟程前,她寫了一封信給姜微蕓說明了簡要的情況,好讓她父親有個心理準備。
寫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事:“楚王要在這個月內成親,我們是不是還得隨禮?”
這得多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