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秀女受訓準備的屋子設立在西六宮的儲秀宮,本就是大昭歷代秀女的居住所。
而大昭開國三百年,只有當今的天子啟用儲秀宮最為頻繁,而且人數(shù)最多的時候,足足塞了近三百個秀女。
司禮監(jiān)為了讓三百秀女住下,差點都想在走廊上加床鋪!
皇帝這次選秀,是針對大臣,想以此敲打大臣,特別是內閣一眾,所以名單上的除了六部官員家的適齡姑娘,就只有京城五品以上官員家的姑娘。
如此一來,人數(shù)自然是大大銳減,儲秀宮難能有不用絞盡腦汁分配房間床鋪的時候。
齊少監(jiān)得了一個穩(wěn)得功勞的差事,自當是高興的,再有干兒子終于辦成了一件漂亮的事,今兒心情是極美。
聽過干兒子的稟報后,齊少監(jiān)邁著輕快的步伐朝乾清宮去,想碰一碰運氣看看封禹在不在跟前當差。
他原以為封禹是看上那個什么姜家三姑娘,結果轉了一大圈,人家姑娘在選秀名單上。
正好是八月前及笄的姑娘,若是他們掌印想自己收用,朱筆一劃,誰也沒膽指責。
既然在秀女名單上,那自然是塞到皇帝跟前,用來當耳報神的!
當權太監(jiān)在皇帝身邊培植眼線本就不是新鮮事,即便沒有秀女,也還有后宮各種娘娘。
據(jù)他所知,后宮巴結他們掌印的妃子娘娘們可真不少,甚至還有瞧上他們掌印那張英俊的臉,想要暗中再有個露水姻緣什么的。
太監(jiān)不是男人,是少了個東西,但盤弄起女人的手段使起來,也能叫那些個在深宮久曠的娘娘們得到樂趣。
指不定比在龍床還滿足呢。
所以他們掌印姿容出色又年輕,還手握重權,那些娘娘怎么會舍不出去臉,怕是恨不得像蒼蠅一樣撲上去。
可惜啊,他們掌印從來不進后宮,偶爾在宮道上遇到那些妃子娘娘都是神色冷淡,連一句多的話都沒有。
他還以為封禹根本不會打后宮的主意。
結果哪里是不打主意,是沒看上后宮那些伺候過皇帝的殘花敗柳,要自個兒親手調教出一個美嬌娘。
先前他便隱約耳聞說姜家有個嫡出的姑娘貌美,自小就是個美人坯子。若不是姜首輔死得早,姜家沒落,這美嬌娘恐怕早就被人定下了,哪里還會被送進宮來便宜了皇帝。
一個未經(jīng)人事的美人,既然要進宮伺候,又在進宮前在提督府待了一個多時辰……齊少監(jiān)沒少在腦海里描補那些香艷的畫面。
直走到乾清宮前,他才收起了臉上猥瑣的表情。
來到大殿門檻前,他便隱約聽到了有說話聲,再往里探頭一瞧,見到正掖著手站得規(guī)規(guī)矩矩的九節(jié)。
看到這兒,他就知道封禹在里頭,就在門外站定。
封禹在乾清宮,他們司禮監(jiān)的少監(jiān)們基本是不會往里去。
皇帝重用司禮監(jiān)是因為封禹,大小事務,皇帝都習慣只讓封禹去辦,其他人若在跟前那不就是礙眼,留下找死的!
不過司禮監(jiān)內也有一個人特殊,那就是九節(jié)。
封禹在哪,他便出現(xiàn)在哪,哪怕封禹在和皇帝議事,他都能被允許站在大殿內。
如此恩寵,別說齊少監(jiān)眼紅,司禮監(jiān)哪個少監(jiān)太監(jiān)不眼紅,想要取代九節(jié)的人海了去了。
齊少監(jiān)就那么耐著性子,站在門口等候著。
站啊站啊,站得腿都發(fā)麻了,脊背都出了一層薄汗,余光終于掃見用金絲繡著云氣紋的曳撒,在門前露出一個邊角。
緊接著,那片繁復繡紋下的皂靴踏了出來,簡簡單單的一步,便有著讓人垂頭臣服的氣勢。
“督主。”齊少監(jiān)當即上前拱手哈腰行禮。
封禹背著手緩步往前走,齊少監(jiān)立馬跟上,直跟到下了白玉階,才聽到封禹開了口。
“何事?”
齊少監(jiān)馬上從后方來到他左手處,笑道:“明兒秀女們就要進宮了,為期三日的受訓,時間雖然不長,但都是金貴的官家小姐,奴婢有個度拿不好,來討督主示下。”
意思就是想問問,那些官家小姐安置的條件,是統(tǒng)一按規(guī)矩辦,還是按各家長輩的官銜來分個三六九等。
畢竟里頭有他們掌印的人。
封禹聞言臉上表情沒有什么變化,淡淡道:“都進宮來學規(guī)矩了,哪里還有什么金貴的官家小姐。”
就是按著正常的禮制辦。
齊少監(jiān)忙應是,封禹見他沒有別的事,抬步繼續(xù)往前走。
就在他與齊少監(jiān)錯身而過時,齊少監(jiān)偷偷看了他一眼,瞧見他眼底一片烏青,低頭又是會心一笑。
看來他們督主昨夜沒少在三姑娘身上使力氣。
九節(jié)在走遠后,在封禹身后嘀咕:“他都辦事多少年了,怎么還來問這種問題,是嫌督主不夠累。事事都來讓督主您來拿主意,那還要他做什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太監(jiān)每天總有像老媽子一樣碎嘴子抱怨的時候,封禹見怪不怪,不過今日聽過后,居然回頭搭理了他一句:“確實,越活越回去了。”
宮中萬事俱備,只等秀女,姜家下人也開始為明兒兩位小姐進宮而忙碌著。
劉氏病倒,姜老夫人自然把差事攬到自己身上來,還吩咐廚房晚上要做豐盛的一頓。
青松院的人到姜微盈屋里,說老夫人晚上設宴時,姜大公子還在她跟前,端著茶欲言又止。
待報信的人離開后,姜大公子才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過。
“三妹妹……或許二嬸娘嫁妝一事,還有蹊蹺。”他在百感交集中,依舊不太愿意失去一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溫聲道,“三妹妹有權利知道真相,不管往后查到什么,你永遠都會是我的三妹妹。”
姜微盈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沿,一張美人面,表情恬淡,宛如一尊精致的玉人,不會言語。
姜大公子明白這是她疏離自己的表現(xiàn),許多想說的話到底是咽回了肚子里,無奈地撐著桌沿站起身離開。
小姑娘坐得穩(wěn)穩(wěn)當當,沒有相送的意思。
那個一腳邁出門檻的年輕公子,驟然又轉身,到底還是遵從了自己的一顆心,繃直的唇線緩緩舒展成了溫柔的弧度。
他看向小姑娘說:“三妹妹,上回跟你提過的李國公世子,你還記得嗎?他如今就在宮里的禁衛(wèi)軍里當差,如若遇到難事,你只管找他,說是姜家的姑娘,只要是能力范圍內的事,他一定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