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那雙原本陰沉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一絲錯愕。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紅毛夷。
“肅靜!”
朱允熥的聲音壓過了一切。
他看著牛頓,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廢除?”
“那接下來用什么?”
牛頓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真正的表演開始了。
“殿下!”
牛頓的聲音中充滿了狂熱。
“如今殿下平定天花,威望之隆遠勝歷代先皇!民間百姓視殿下如神明在世!”
“此乃天賜良機!”
“國無年號,何以立信?”
牛頓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當以人立信!”
“當以殿下之名,立天下之信!”
“臣懇請殿下!”
牛頓猛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即刻廢除寶鈔!回購舊幣!另鑄新錢!”
“這新錢...當以殿下之名,以殿下之容為號!”
“錢幣正面當鑄殿下側像!錢幣背面當鑄‘天子與民同在’六字!”
“唯有殿下之名!唯有殿下之容!方可鎮此貨幣!方可安萬民之心!”
“......”
“.........”
“............”
奉天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員,詹徽,李景隆,甚至包括藍玉此刻都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的牛頓。
“臥槽.....”
“臥.....臥槽!!!”
“馬屁.....還能這么拍?!”
“把.....把皇帝的臉印在錢上?!這.....這.....這他媽的是哪個混賬想出來的.....不對.....這他媽的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
詹徽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混跡官場幾十年,自詡“舔功”已臻化境。
可今天他被一個紅毛夷狄上了一課。
他還在第一層吹捧功績,人家已經到了大氣層萬世留名!
把皇帝的頭像印在錢上?
還他媽的用太子的名字命名?!
這是何等臥槽的馬屁!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創意
他瞬間就想通了。
改革會不會失敗?
會!
大概率會失敗!貨幣改革是天下第一難事!
但這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提議,這個“以圣像為幣”的提議,它.....它太對胃口了啊!
這是何等的殊榮?
這是何等的忠心?!
這馬屁拍下去,不管成不成,這牛頓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怕是再也無人可以撼動了!
詹徽的手開始發抖。
他不是怕。
他是后悔!
他媽的!這么好的拍馬屁的機會!老夫怎么就沒想到!
不行!MD!這個馬屁....這個馬屁絕對不能讓他一個人拍了!
詹徽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甚至沒等朱允熥開口。
“噗通!”
詹徽跪了下去。
“殿下圣明!牛學士所言!實乃金玉良言!天縱奇思啊!”
詹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殿下!臣附議!”
“殿下乃天命所歸,以殿下圣容鑄幣方顯天子與民同在!此乃千古第一陽謀!臣...臣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這一跪,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
“臣!工部張顯!附議!!”
“臣!禮部....附議!!”
“臣等....附議!!!”
“噗通!噗通!噗通!”
滿朝文武在短短三個呼吸之內跪倒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在搶。
他們生怕自己跪得晚了就顯得自己忠心不夠!
整個奉天殿的文官有一個算一個全跪了。
“請殿下即刻恩準!”
“此乃祥瑞!天降祥瑞啊!”
“臣請立刻成立鑄幣司!臣愿為殿下督造此事!”
“臣愿捐出家財助殿下鑄幣!”
藍玉:“......”
李景隆:“......”
整個武將隊列看著對面那群瞬間進入狂熱狀態,爭先恐后“捐家產”的文官。
他們集體傻眼了。
這幫讀書人...
今天出門是集體吃錯藥了?
還是...
我們錯過了什么?
李景隆看了一眼那個跪在最前面一臉“忠貞不二”的詹徽,又看了一眼那個一臉“理所當然”的紅毛夷牛頓。
他好像...有點懂了。
管他媽的成不成!
先舔了再說啊!
“噗通!”
李景隆也跪了下去。
“殿下!臣也附議!臣曹國公府...也愿捐家財!”
藍玉:“.......”
藍玉看著這滿朝文武跪倒一片,馬屁聲山呼海嘯。
他再看看御座上那個面無表情的朱允熥。
他娘的。
這朝堂沒法待了。
就在這馬屁的聲浪即將掀翻奉天殿屋頂時。
“諸位大人!諸位大人!請聽我一言!”
牛頓“惶恐”地站了起來,拼命地擺手。
“諸位大人誤會了!誤會了啊!”
他一臉“焦急”地轉向朱允熥再次跪下。
“殿下!臣萬死!”
“殿下的圣容!殿下的威望!豈是能如此輕耗的!”
“臣剛才只是...只是提出了一個設想!一個方向!”
“貨幣之本在于信!但信不可空耗!信...必須有實物為基啊!”
詹徽等人一愣。
不舔了?
這紅毛夷又想干嘛?
朱允熥看著牛頓的表演,終于開口。
“哦?”
“你有何高見?”
“臣不敢稱高見!”牛頓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圖紙。
“殿下!貨幣若無強力擔保,終究是空中樓閣!臣以為,當立‘皇商’!以皇商之利,為新幣之基!”
“皇商?”詹徽眉頭一皺。
牛頓拍了拍手。
兩名太監抬著幾個蓋著紅布的托盤走了上來。
“啪嗒。”
他猛地掀開了第一塊紅布。
里面是一塊塊淡黃色的、散發著清香的...“磚塊”?
“此物名為‘香皂’。”
牛頓拿起一塊遞給離他最近的詹徽。
詹徽疑惑地接過來聞了聞。
很香。
“敢問詹大人,平日沐浴更衣所用何物?”
“自然是...皂角、胰子。”詹徽下意識地回答。
“好。”牛頓拍了拍手。
一個太監端上了一盆清水和一塊滿是油污的抹布。
牛頓將香皂在水中沾濕,在那塊抹布上輕輕擦了幾下。
“嘩啦啦。”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到那盆清水中瞬間涌起了大量潔白的泡沫!
那塊黑乎乎的抹布在泡沫中搓洗了幾下再拿出來時...
雖然還有印記,但已然干凈了大半!
“這...這去污之效...竟遠勝皂角十倍?!”一個工部官員失聲喊道。
“不止。”牛頓微微一笑,將那塊香皂遞給一個太監。
太監將香皂在手上搓洗,然后捧著滿手的泡沫讓前排的官員聞。
“是...是花香!”
“天啊...此物...此物若是給內眷使用...”
詹徽和趙勉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們聞到的不是花香。
是錢。
是堆積如山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