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婉君正坐在一旁的書桌前，借著臺燈的光亮。
在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上計算著今天的收益，神情專注而恬靜。
許哲坐在輪椅上，目光透過落地窗，望著瑞利夜空中稀疏的星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許哲，今天雖然痛快，但我這心里總覺得差點意思。”
畢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坑了他三個多億，這老小子確實傷了元氣，但只要他在瑞利還有盤口，還有那幫地痞流氓撐腰，過個一年半載就能緩過勁來，到時候，那就是一條瘋狗，隨時可能反咬一口。”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許哲。
“咱們既然動了手，就得斬草除根，你想個法子，怎么能讓他徹底翻不了身？”
許哲收回目光，轉動輪椅面向畢敏，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姐，殺人誅心，玉石這行當，最值錢的不是石頭，是臉。”
“臉？”
“對，信譽，合規性。”
許哲聲音平緩，卻字字珠璣。
“段沖之所以能在瑞利橫行，靠的是他是地頭蛇，手里握著貨源和渠道如果讓他失去可靠的貨源，如果讓全行業都知道他賣假貨、搞暗箱操作，他的品牌就臭了。”
“一個沒有信譽的玉石商，跟街邊的乞丐沒什么兩樣。”
畢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
“道理我懂可這是瑞利，強龍不壓地頭蛇，這里的公盤、協會，甚至管事的人，哪個跟他沒點香火情？想在這里搞臭他，難。”
“那就換個戰場。”
許哲十指交叉，眼神變得深邃。
“瑞利雖好，畢竟偏遠，交通不便，治安混亂，很多大老板帶著錢都不敢來，但有一個地方不一樣。”
“哪里？”
“春城。”
許哲吐出兩個字，仿佛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畢敏眼睛猛地一亮，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瞬間挺直了腰背。
“春城……滇省省會！”
“沒錯。”
許哲繼續說道，語氣雖然輕，卻透著掌控全局的自信。
“那里富豪云集，交通發達，又是省會城市，治安和法治環境比瑞利強百倍。”
“如果我們能在春城搞起一個規模更大的公盤，把那些真正有實力的大買家都引過去……”
“那瑞利就會變成一座空城！”
畢敏激動地接過了話茬，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不僅如此！那些原本依賴瑞利公盤的貨主，為了賺錢，肯定會蜂擁至春城。”
“到時候，段沖守著這幾塊爛石頭，哪怕他是地頭蛇，也只能活活餓死在洞里！”
她越想越覺得這計劃簡直是神來之筆。
與其在這個泥潭里跟段沖這種流氓糾纏，不如直接把桌子掀了，換個更高級的場子重新開局！
許哲看著這個終于開竅的女人，嘴角那一抹笑意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輕輕拍了拍年婉君肩膀。
“既然畢總想通了，那就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場大戲要看呢。”
……
次日清晨，瑞利公盤暗標區人聲鼎沸。
空氣里彌漫著發餿的汗味和令人窒息的焦躁感。
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面巨大的紅榜，像是一群等待宣判的賭徒。
畢敏特意換了一身干練的黑色套裙，踩著高跟鞋擠在最前排。
這次暗標，她也是下了血本，勢必要在離開瑞利前再咬下一塊肥肉。
凡是許哲看好的，她都出了高價。
很快，紅榜嘩啦一聲被工作人員貼上墻。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謾罵聲、歡呼聲混成一團。
畢敏目光如電，飛快地在密密麻麻的編號中搜索著自己的名字。
M-703……
M-715……
M-822……
沒有。
全都沒有！
她的視線猛地凝固在幾個熟悉的編號后方，瞳孔驟然收縮。
中標人那一欄，整整齊齊，像是在嘲諷她一般，全部寫著同一個名字——段沖。
“啥？我這么高的價，竟然一個也沒中標？”
畢敏不可置信地搶過旁邊人手里的詳細成交單，目光在成交價那一欄上死死定格。
M-703，她的底價是五百萬，成交價五百一十萬。
M-715，她的底價是三千二百萬，成交價三千二百一十萬……
每一個她看中的標的，段沖的成交價都只比她高出區區十萬塊！
轟！
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畢敏把手里的單子狠狠摔在地上，高跟鞋猛地一跺，地面的灰塵都被震得揚起。
“欺人太甚！這王八蛋還要不要臉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遠處辦公樓的方向，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看來公盤里有老東西和段沖攪和在一起來，十萬塊！段沖每一塊都只壓我十萬塊！”
“這哪是競標？這就是照著我的底牌在填數！這是在打我的臉啊！”
四周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許哲走到他們競標的區域，看著面前的標石，反而松了口氣。
他走到畢敏面前，笑了笑，“畢總消消氣，被人搶標了確實不爽，但有時候，好東西也是會炸手的。”
“炸個屁！你看得這幾塊料子不是看起來還可以嘛，現在暗標區的毛料咱們是一塊沒拿下，丟死人了！”
畢敏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現在就沖去把段沖給打死！
許哲沒接話，只是招手讓年婉君把剛領到的幾份暗標毛料詳細資料遞過來。
以前暗標之所以叫暗標，就是因為資料模糊，甚至連皮殼表現都只能隔著柜臺看個大概。
但開標后，為了公示公正，公盤會放出高清大圖和部分打燈細節。
他指著資料上一張放大的圖片，手指在上面輕輕劃過。
“昨天隔著玻璃看，這塊M-703確實蟒帶纏身，像是大漲的相，但你現在仔細看這張打燈圖。”
許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
畢敏強忍著怒火，湊過頭去。
“這蟒帶下面的色根，發散了而且你看切面邊緣這幾道細紋，昨天燈光暗看不清，現在一看，這紋路吃進去了至少五公分，這意味著什么？”
畢敏也不是傻子，剛才只是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此刻定睛一看，背后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