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猛地躥高,徹底將慘叫聲和大聲唱著祝詞的狂熱聲音掩埋。
天際沉重的顏色,好似要落下雨來,卻也僅僅停留在“好似”。
事實上,火舌直到熄滅,直到那個神秘的國師再次戴上面具,轉身離開。
都沒有落下一滴。
地面曾有河流沖刷的痕跡,深刻而明顯,顯然曾是雨水豐茂之地。
于此刻看來,好似雨云早已干涸了,落盡了。
殘留皸裂的沙土大地。
大災之年。
這四個字猛然躍上心頭。
楚云眠感受到頸邊的蘑菇正在猛蹭自己,似乎很是擔憂,便下意識安撫地摸摸。
而同一時刻,帶著劍繭的手掌又探過來,靜靜落在她肩膀上,就好像是一種支持和信任。
冥玄寶鑒驚得嗷嗷叫:
“我滴個神吶——”
它連許久不曾切換的說話方式,都被驚到轉變了。
“楚眠眠!!!我怎么看到你的臉了!!!是不是我的幻覺啊——”
鑒夫人反應過來,連忙安慰,且摩拳擦掌:
“我知道了,一定是為了離間我們……你放心,我作為當家主母,定會幫你壓下那些流言蜚語……”
“閉嘴。”
極樂魔典聽上去氣息有些不穩,透著十足的疑惑。
它打斷了智障器靈的喋喋不休,轉而向著契約者開口:
“……怎么回事?”
雖帶疑惑,但并沒有質疑。
感受到看不見的二師兄一直拿貓貓頭蹭自己,被安慰的小星星揮去剛剛的錯愕,語氣倒是平靜:
“障眼法罷了……又不是沒遇見過。”
她舉了個例子,當年取走圣女權杖魔石時,也遇到這種與她相同容貌的幻象,不過是為了一擊人心,尋找那一刻的破綻罷了。
當了真,才是真入了套。
……真的嗎?
冥玄寶鑒心中閃過疑惑。
——那一次進入洞穴二人,每個人看到的幻象都不一樣。
都是自己心中執念所在,只有楚云眠看到了“自己”,還被嘲笑自戀成狂。
而如今,它們一行人——是人的,不是人的,暫時不是人的……可都看到了同一張臉。
怎么看都不能相提并論啊。
小星星倒是淡定得很:
“……我知道的,這簡直侵犯了我的肖像權……給我等著。”
應該是“死了”不知多少時日的老老老登——居然還耍這種花招!
周圍的景象停在火焰吞噬上百條生命的時刻,而國師已經退回人皇身后,一改之前的引人注目,變得低調冷僻,仿若一個虛幻的影子。
身處壯年的人皇站起身來,舉起碩大酒盞仰祭蒼天,然后向后土大地灑下。
“禮成——”
“大祭——成——”
燃為灰燼的祭壇上,石壁刻畫的雙魚紋路緩緩游動起來。
它們首尾相銜,循環往復,周而復始,永不停息。
楚云眠喃喃自語:“不對……鬼域大門呢?”
死了這么多人,哪怕燒盡神魂,至少鬼域大門也要象征性開啟一次吧……?
怎么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她心中生出疑惑來。
鬼域那是天地法則之一,誰能反抗天地法則?
——絕大多數“逆天而行”也只是說說,真這么好逆,修真界還不亂了套了?
小星星想到這里,目光一凝。
呃……現在確實挺亂的。
她摸摸鼻子,想靠近一些,卻還是被定在原地,強制觀看這副場景。
“……”
白嫖的大電影果然要付出點代價。
可惡。
祭壇上的雙魚一直游……一直游……直到說話了。
它們說……
“救——命——啊——”
“救命——”
“這是哪里啊啊啊啊!”
小星星:“……”
午夜夢回,發現自己破碎的老家又恢復原樣,還在干一些殺人放火的勾當,確實蠻離譜的。
雙魚心驚膽戰。
每一次大祭舉行完畢,它們都是渾渾噩噩,一旦結束,往往要休息很多年,最嚴重時,只能靠沉睡度日。
而一恢復,又是新的祭祀舉行,以此循環往復,成為工具魚的一生。
——這還是第一次意識明朗地觀看,大祭時自己在干什么呢!!!
它們意識到什么,甚至回憶起那種被榨干的感覺,忍不住朝四面八方呼救,希望能尋到楚云眠等人的回應。
“救救——球球了,我們要被榨干啦!!!”
雙魚之一抱怨連連:
“哪有這樣用天賦能力的……要死了啦!!!”
天賦能力?
電光石火間,小星星心間一跳。
同一時刻,她肩膀上屬于大師兄的手也一緊。
——不知道大師兄想到了什么,反正她想到一些不妙的事情。
楚云眠死死盯著上方的人皇和國師,突然開口詢問:
“小鑒,小黑。”
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鬼域大門打開,每次都收不到魂魄,會變成什么樣?”
一頭霧水的鑒夫人先“啊”一句,下意識回答:
“怎么可能呢,鬼域一定是感知到有亡魂現世,才會來接人的。”
“你看那些鬼修的鬼使,也只是依靠某些手段暫留人間,說到底,總有一天要回鬼域清賬的。”
小星星語氣越發復雜:
“如果……如果,有人靠特殊手段騙過了鬼域呢?”
冥玄寶鑒:“???”
超出牛叉之書CPU了,這話就好像問如果有一天“天地顛倒”會怎么樣一般。
還得是反應快些的極樂魔典,瞬間理解了她的意思。
它沉吟片刻,慢慢開口,好似在小心斟酌:
“……據本尊所知,鬼域每一段時間,都會核對天地亡魂數量……”
楚云眠:“懂了,年底盤點審計是吧?”
“……?”
“就是你那個意思。”
黑姨娘:“……”
小星星又追問:“如果有誤差,查不出來呢?”
“那么,大門就會再次重啟,去尋找缺漏的地方。”
輕輕吸了一口涼氣,魔典想到什么,聲音變得晦澀起來:
“你知道的,兩界之間定然不穩定,大門重啟多了,保不準會有些魑魅魍魎,暗地里偷渡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