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進被子里,也是沒用的。
藥王殿的藥師端來一盅五顏六色的湯,看上去好像鴆毒皇子、面慈手黑的老太醫:
“來,喝了吧。”
謝暄眨了下眼,還沒爬起來呢,鼻翼間就聞到一股詭異到無法描述的氣味。
“……”
小龍人動作一頓,陷入沉默。
“老太醫”仿佛預料到這一幕,呵呵直笑:
“這可是好東西……用的都是價值不菲的極品靈藥熬制,雖然顏色、味道有些獨特,但獨特必然有它的理由。”
沉默寡言的宋煜站在一旁,鼻翼微動。
他眼神波動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而小花口吐白沫,發出“嘔嘔嘔”的聲音,馬不停蹄地甩著根須跑了。
——可惡,就這么對待救命恩花的嗎!!!
顏九歌死死捂住鼻子,眼底盡是震驚,她試探性問道:
“……真,真的嗎?這用了哪些藥啊?”
藥師笑瞇瞇地開口:
“老夫想著,謝道友應當不想知道用了哪些藥,不然等會兒怕是更難以下咽了……”
“……”
九歌仙子堪稱劍宗最好養活的一批人之一,小時候給個饅頭就能活,此刻也被這藥膳“毒”得兩眼發黑:
“怪不得天書閣的話本都說……醫毒不分家……什么醫妃狂妃,都是一手救人一手殺手……嘔,果然不是胡言啊——!”
“……”
藥師嘴角一僵:“呵呵……這倒是沒聽說過……”
他轉而看向埋在被子里、臉色蒼白、眼神驚恐的小皇子:
“喝藥了。”
謝暄:“………”
旁邊的葉晚晴麻利地接過碗,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某條小龍。
眾人:盯——
謝暄:“……………………”
一炷香后,盅里的湯湯水水被喝的一干二凈。
顏九歌在旁悄咪咪探頭看了眼,視線掃過那些“不可名狀”的藥材殘渣。
“……!”
她小臉微白,敬佩地看向床上的小師弟。
——看上去比十年前,師尊親手做的湯羹還要毒。
——當年可是把大師兄和二師兄,都毒倒了呢!!!
謝暄沉默地躺在那里,雙目無神地望著房梁。
一瞬間,他周身那種謝家人自帶的“金碧輝煌”BUFF都黯淡了。
床頭趴著一條半透明的影子,忠實地表明了主人的現狀。
龍魂:X口X
宋煜:“……”
顏九歌:“……”
“藥師!!!你把我師弟治死了!!!我們搬過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九歌仙子望著“被毒死”的龍魂,一臉驚恐,發出了“醫鬧”的經典臺詞。
藥師:“……”
一旁的唐醫修搗著藥杵,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顯然經常遇到這種問題:
“良藥苦口利于病。”
“回去吃點好的就行。”
“……”
顏九歌淚目:“可憐我們家暄暄子,年紀輕輕就蒙受大劫,等你好了師姐給你買貓貓頭……保管給你把屋子裝飾成貓貓樣。”
謝暄的表情更慘淡了。
楚安淮在他經脈中輸入靈力,仔仔細細查探了一番:
“可還有什么不適。”
謝暄微微轉頭,看著旁邊柜上的碗。
眼底閃過一抹晶瑩。
楚安淮:“……”
“咳,為師說的不是這個。”
小龍人搖頭,眼巴巴瞅著他們。
眾人見他雖然萎靡(這個萎靡的緣由值得探討),但沒有什么大問題。
識海雖有被入侵的痕跡,但對方應該剛出手,就迫于無奈被逼退了。
是以沒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一旁的藥師和唐醫修收拾好東西,把房間留給患者和患者家屬。
離開之前,那胡子幾乎墜地的老者笑瞇瞇道:
“晚上還有一盅哦。”
謝暄:“…………”
他們走后,小龍人掙扎地靠坐起來。
宋煜將枕頭給他靠好,又端來添了云靈蜂蜂蜜的水。
顏九歌看著看著,腦海里突然浮起眠眠那句“男媽媽”。
——真形象啊!
謝暄乖乖端著茶盞喝水,垂下的睫羽黑而長。
他動作一頓,突然將杯子放到一旁,撩起衣袖,露出暗藏的玄龍紋。
楚安淮眼神微動,猛地揮袖,撕裂空間抓出一個人。
一身黑衣的死士剛剛還在劍宗山門口,如今懵逼一秒,很快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謝暄看出他環顧眾人的猶豫,咳了咳嗓子:
“無礙,發生了什么?”
就見對方半跪在地:
“主人,圣衍傳來消息,太子遇刺!”
嘩啦——
床邊的茶盞被掙扎下床的人掀翻在地。
“小師弟!!!”
*
圣衍皇宮。
宮人執燈穿過朱紅長墻,燈光照影,綽綽可見。
他們行色匆匆,各個垂眸不語,臉色微白,不敢有一絲分神。
偶經過一處長殿宮門前,看到穿著盔甲、一身血氣的沉默者,各個都滿身戾氣,像是一柄鋒利至極的刀。
驚得宮人紛紛避退。
朦朧夜色,殘月高懸,星光照著琉璃瓦片,也照著一雙雙驚恐的眼眸。
“太子殿下……怕是不好啊……”
暗處的竊竊私語剛出口,就被同行人捂住嘴,拖到角落:
“瘋了不成?你想死,我可還想活著!”
年齡稍大一些的女子怒目相視。
被捂嘴的宮娥嚇得直點頭,待對方松開后,眼角尚有滴淚:
“姐姐……我,我知道了。”
她嘴唇顫抖:“今日陛下和皇后大發雷霆,又沒個準確消息……所以大家才會猜測……”
“你只知道他人猜測,難道不知道這宮里,神不知鬼不覺少了多少人嗎!”
宮人一臉恨鐵不成鋼:
“閉上嘴,老老實實和我走。”
“是……是……”
待她們離開,樹梢上站立的夜梟發出咕咕叫聲,黑而大的眼睛閃爍著淡淡的魔氣。
它一歪腦袋,猛地振翅,飛向夜色中。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大人,讓我為您包扎吧。”醫修望著面前的魔修,有些害怕地開口。
黑袍籠罩的男人看了眼他,冰冷的眼神瞧不出什么情緒。
直嚇的對面之人半身血都涼了。
魔修扯過對方的藥箱,啞著嗓子:
“不用,出去。”
“這……”
“出去!”
“是是是。”
醫修下意識看了眼層層金綢簾幕的方向,心中有些惋惜,又懼于這守門惡犬,只得往外走去。
誰知道他剛一出門,就被人捂著嘴拖走。
魔修將藥箱丟到一邊,從懷中掏出幾瓶丹藥。
他猶豫了下,悄悄打開一個玉白瓶,嗅著里面的蜂蜜香氣,不舍地喝了兩口。
極品蜂王漿與麒麟草的結合,幾乎瞬間就修復了他腰腹間的血口。
內部作亂的力量也在被緩慢剔除。
他松了口氣。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個叫囂的聲音:
“本殿下要見太子哥哥!!”
“這怎么還有個魔修?!”
一身皇子華裳的男人臉色焦急,眼底卻閃爍著激動,像是聞著味兒尋來的豺狼。
魔修似乎看多了這場景,厭煩地閉上了眼。
與此同時,正在叫囂的皇子還想繼續鬧騰,卻見從天而降一柄長劍。
那劍末端寬,越往劍尖越窄,劍穗墜著一顆赤紅丹珠。
其上劍意蒼茫,有長河浩渺意象。
夜風一拂,肅殺的劍意讓周圍人生起渾身寒毛。
“誅吳劍……”
皇子口中喃喃,戰戰兢兢轉過身,就看到宮裝富麗,云鬢簪凰,眼神冷淡的女人站在后方,正冰冷地望著自己。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