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站定,面對鏡頭和觀眾,微笑著點了一下頭。
艾登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他走過來,握住顧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說,顧,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艾登笑著搖頭,“你看上去太年輕了,甚至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讀過《花束》的人,大概都會以為坐在書桌后面的是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或者是那種……你知道的,總是皺著眉頭思考人類未來的老頭子。”
臺下觀眾發出一陣笑聲。
顧遠也笑了,他接話很快,語氣輕松:“可能因為寫作本身就是一種消耗心神的工作,上帝為了補償,就讓我們外表老得慢一點?”
“不過還是謝謝夸獎,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
艾登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入座。
“好吧,看來我們的天才作家不僅會寫悲劇,還很幽默。”
大屏幕亮起,開始播放節目組提前準備的VCR。
那是顧遠在米國的生活片段。
里面既有他在哈佛圖書館和公寓奮筆疾書的片段,也有他在河畔晨跑的畫面。
通過這些,現場的觀眾也是更進一步了解這個來自華國的天才作家。
VCR結束,演播室燈光亮起。
艾登拿著題卡發問:“那段短片很有意思,特別是圖書館那一幕,那是你的女朋友嗎?需要給觀眾介紹一下嗎?”
顧遠點了點頭:“是的,那是我的女朋友,許星眠,她在哈佛法學院。”
“有時候她也會看我寫的東西,不過作為一個未來的律師,她通常會第一時間指出我邏輯上的漏洞。”
“哇哦,那可是個嚴厲的第一讀者。”艾登點頭,“那跑步呢……”
兩人就一些生活中的小事閑聊了片刻,等到將場子熱起來后,艾登終于步入正題。
“說到這里,我們來聊聊《花束》吧。”艾登舉起那本英文版的書,“這本書現在依然在暢銷榜上。”
“為什么它能跨越文化,在這么多國家受歡迎?”
顧遠坐直了一些。
“因為它講的是失去。”
“一個人得到智慧,又看著它一點點流失,這種恐懼是人類共通的……”
“很多讀者在社交媒體上告訴我……”
“說得好。”艾登放下《花束》,拿起另一本封面淡雅的書,“但這本新書,《雪國》,上個月在這里出版后,情況似乎有點復雜。”
大屏幕上跳出幾行字,那是《紐幺時報》書評版摘錄的讀者和媒體評價。
好的評價:
“文字美得像詩。”
“一種完全不同的東方的閱讀體驗。”
“……”
壞的評價:
“沒看懂在講什么。”
“太慢了,沒有情節,像在看風景片。”
“讀著想睡覺。”
“……”
在媒體的報道中,則是提出了這本書在文學界引起了熱烈的關于美學價值的討論,但是市場反應兩極分化。
“你看。”艾登指了指屏幕,“很多普通讀者直言看不懂,覺得悶,作為一個16歲就寫出了《鄉村教師》、習慣了贊譽的作家,你會感到失望嗎?”
面對這個問題,顧遠微微一笑。
“不失望。”他搖搖頭,“這本書本來就不是給所有人看的。”
“它沒有推理小說那種快節奏,也沒有強烈的沖突。”
“它需要讀者徹底慢下來,去感受那種氛圍,對于習慣了快節奏故事的讀者來說,這確實是一種折磨,這很正常。”
他補充道:“在東瀛,讀者可能更習慣這種含蓄的風格,所以賣得不錯。”
“在這里,有爭議就是好事,至少說明它被大家注意到了,而不是默默無聞地躺在書架角落里。”
艾登挑了挑眉,按照之前安排好的進入了下一個話題:“說到快節奏和推理小說……”
“另一位同樣來自華國的作家,故淵,他的推理小說《無人生還》下個月就要在米國上市了。”
“你們名字的讀音似乎完全相像,很多讀者都在問,你們認識嗎?你怎么看他的書?”
聽到故淵這個名字,顧遠臉上露出一絲感興趣的表情。
“故淵的書是另一種風格。”顧遠說得極其自然,“他的《無人生還》是標準極致的推理小說。”
“如果你喜歡解謎,喜歡那種頭腦風暴的感覺,你會看得非常過癮。”
他甚至拿起《雪國》對著鏡頭比劃了一下:“如果覺得《雪國》太慢太安靜,那《無人生還》正好相反。”
“我覺得那些在《雪國》書評區打一星的讀者,應該去試試那本書,大概率會給五星。”
艾登笑了:“你這簡直是在幫競爭對手打廣告,如果他真的大獲成功,你真的不會有別的想法嗎?”
“當然不會。”顧遠回答得很干脆。
“這說明有更多好作品出來了,讀者的選擇也會更多。”
“而且……我得承認,這種復雜燒腦的推理小說,我是不如他的,他才是這方面的高手。”
“……”
“看來華國文壇現在是群星閃耀。”艾登感嘆了一句,隨后將話題拉回,“那么,顧,你的下一部作品呢?既然已經在全世界旅居了,新書會和這些經歷有關嗎?”
“當然有關。”顧遠點頭,“能看見不同的生活,對寫作很重要。”
“那能透露一點方向嗎?”艾登追問,“是繼續寫《花束》那種科幻,還是《雪國》這種純文學?”
“下一本書,會徹底離開現代城市。”
顧遠沒再藏著掖著:“我要寫人與自然,寫動物,寫在那種極端寒冷并且荒涼的環境里,生命是怎么掙扎著活下來的。”
艾登有些意外:“聽起來和你之前的風格差別很大。”
“不過我很期待,準備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或許很快就可以動筆了。”
“非常感謝你的分享,顧,期待你的新書,也祝《無人生還》上市大賣——雖然那是另一位作家的書。”艾登笑著伸出手。
“謝謝。”顧遠微笑著握住他的手。
演播室的燈光暗下,掌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