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千羽臉上的笑意還更濃了幾分。
他看著那個已經完全認不出人形的唐三,就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打造的藝術品。
“不錯。”
千羽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贊賞。
“這副模樣,比你之前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順眼多了。”
天空中。
化身修羅神王的唐三聽到這個聲音,原本就燃燒著血焰的雙眼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波動。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仇恨。
是被撕裂重組無數次后依然無法磨滅的執念。
“千……羽……”
唐三張開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刺耳,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噴出。
“我要……吃了……你……”
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只有最純粹的殺意。
唐三猛地發出一聲咆哮,手中的修羅血劍瞬間暴漲千丈,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下方的王座狠狠劈來。
這一劍,足以將整個嘉陵關夷為平地。
神界眾神并沒有阻止,反而冷眼旁觀。
他們也想看看,這個逼得修羅神不得不動用禁術的凡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面對這驚天動地的一劍。
千羽依舊站在王座前,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海月。”
千羽輕喚了一聲。
“在。”
海月女皇一步踏出,擋在了千羽身前。
她手中的新月法器綻放出耀眼的銀光,一輪巨大的圓月虛影在她身后浮現。
“幻海·流螢。”
海月清冷的聲音響徹天地。
下一刻。
無數只散發著熒光的蝴蝶從那輪圓月中飛出,瞬間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
唐三那恐怖的修羅血劍劈砍在這看似脆弱的蝴蝶屏障上,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就像是泥牛入海。
那狂暴的修羅神力,在接觸到那些光之蝶的瞬間,便被一種奇異的力量層層化解、吞噬。
雖然海月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但她終究是擋住了這一擊。
九十八級的魂力,加上千羽賜予的神力加持,配合她那特殊的幻境領域,硬撼神王一擊而不敗。
“這就是所謂的修羅神王?”
千羽伸手扶住海月的肩膀,一股溫潤的力量注入她的體內,瞬間平復了她翻涌的氣血。
他看著天空中那個狂暴的身影,搖了搖頭。
“只會蠻力的野獸罷了。”
說罷。
千羽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他直接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出現在了機關巨獸的最前方。
他看著天空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
“既然客人都到齊了。”
“那就開始吧。”
千羽高舉右手,隨后重重揮下。
“全軍出擊!”
“一個不留!”
轟——!
伴隨著千羽的命令。
地面的鋼鐵洪流,海面的無盡戰艦,以及身后的數位封號斗羅,在一瞬間同時爆發。
戰爭,全面打響。
原本被各色能量光束映照得五彩斑斕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這種暗,不是夜幕降臨時的漆黑,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深紫。
云層停止了流動,風不再呼嘯。
連那原本震耳欲聾的炮火聲,在這一刻都似乎被某種宏大的意志強行壓制,變得微弱而遙遠。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從那蒼穹裂縫的最深處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如果說之前海神波塞冬降臨時的威壓像是一座大山,讓人喘不過氣。
那么此刻降臨的氣息,便是整片天穹崩塌,要將世間萬物徹底碾碎成齏粉。
嘉陵關城頭,原本還在瘋狂輸出魂力的封號斗羅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魂力運轉速度竟然慢到了極致,甚至連維持武魂真身都變得異常艱難。
在那股恐怖的意志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渺小得如同螻蟻。
咔嚓——
一聲脆響,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那是天空碎裂的聲音。
一道粗大無比的紫黑色雷霆,如同天神的審判之鞭,蠻橫地撕裂了蒼穹。
這雷霆所過之處,空間并非扭曲,而是直接湮滅,留下一道道漆黑且無法愈合的虛空傷痕。
沒有絲毫生機,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毀滅意念。
在這股意志之下,就連稷下學院那些由墨子大師親手打造、號稱堅不可摧的機關巨獸,體表的合金裝甲也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這是來自位格上的絕對碾壓。
神界五大至高神王之一,毀滅之神,降臨。
在那漫天紫黑色雷霆的簇擁下,一道偉岸的身影緩緩從裂縫深處走出。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動作,周圍的空間便自動在他腳下臣服、崩塌。
毀滅之神身著一套繁復至極的紫黑色神甲。
這神甲并非凡鐵打造,而是由純粹的毀滅念力凝聚而成,甲胄表面流淌著暗紫色的光暈,每一道紋路里都似乎封印著一個世界的哀嚎。
特別是他身后那件巨大的斗篷,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上面閃爍著無數細密的電弧。
那是毀滅神雷,神界最為霸道的刑罰之力,觸之即死,魂飛魄散。
毀滅之神的面容籠罩在神光的陰影之中,讓人看不真切。
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那是一雙只有毀滅與暴虐的瞳孔,里面倒映著星辰崩滅的景象。
他高居九天之上,俯瞰著腳下這片在他眼中如同螻蟻窩一般的斗羅大陸。
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天兵天將,看著那些敢于向神揮刀的凡人,毀滅之神心中的怒火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神界的威嚴,不容踐踏。
神的尊嚴,不容褻瀆。
自從神界建立以來,還從未有過任何一個下界位面,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屠戮神祇,甚至揚言伐天。
這是叛逆。
這是死罪。
毀滅之神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紫黑色雷球正在瘋狂凝聚。
整個斗羅星的大氣層都在顫抖,似乎承受不住這尊大神的一怒。
“異端。”
兩個字,從毀滅之神口中吐出。
聲音不大,卻如同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修為稍弱的長城守衛軍士兵,在這兩個字響起的瞬間,便口鼻溢血,軟倒在地。
毀滅之神的目光穿透了層層虛空,死死地鎖定了下方王座上那個白衣勝雪的男子。
就是這個人。
擾亂了位面秩序,斬殺了海神,甚至將修羅神逼到了不得不動用禁術的地步。
“你竟敢殺戮神祇,妄圖伐天。”
毀滅之神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情感波動,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與裁決。
他周身的毀滅神雷開始暴動,化作無數條紫黑色的雷龍,在云層中翻滾咆哮。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以為掌握了一點奇技淫巧,就能挑戰神的權柄?”
“可笑。”
毀滅之神猛地一步踏出。
轟隆!
整個嘉陵關外的荒原,在這這一腳之下,瞬間下沉了數米。
無數裂縫以嘉陵關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蔓延,地下的巖漿甚至順著裂縫噴涌而出。
原本波濤洶涌的大海,此刻竟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住,海水不再向岸邊拍打,而是違背物理常識地向著深海倒灌。
海床裸露,魚蝦在淤泥中掙扎跳動。
這一幕,宛如末日天災。
神王之威,恐怖如斯。
僅僅是氣息的外泄,便足以讓天地變色,乾坤倒轉。
毀滅之神居高臨下,手中的毀滅神力已經積蓄到了頂點,那令人窒息的紫黑色光芒,將正午的陽光徹底吞噬。
“今日。”
“本神王將代表神界,將你,還有這片骯臟的大陸,徹底抹除!”
話音落下。
毀滅之神單手虛按。
漫天的紫黑色雷霆瞬間匯聚,化作一只足以覆蓋整個嘉陵關的遮天雷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緩緩壓下。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嘉陵關后方,偏僻陰暗的角落。
這里的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與前線那充滿硝煙與血腥的戰場截然不同。
哪怕是那足以碾碎蒼穹的毀滅威壓,到了這里,似乎也被那厚重的污穢氣息消解了幾分。
這是一個巨大的豬圈。
幾十頭體型肥碩的家豬正不安地哼哼著,它們雖無靈智,卻也憑借著生物的本能感受到了大禍臨頭。
而在這些家豬中間,蜷縮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影。
玉小剛衣衫襤褸,上面沾滿了泥漿與不知名的穢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曾經那個總是把雙手背在身后,以此來掩飾內心自卑與虛榮的大師,如今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食槽邊。
天空中的紫黑色雷霆愈發狂暴,毀滅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壓下。
原本在那股威壓下瑟瑟發抖、神志不清的玉小剛,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一雙早已渾濁不堪、充滿了呆滯與絕望的眼珠子,此刻竟突兀地轉動了一下。
隨后,一股詭異的紅光在他眼底深處炸開。
那是回光返照。
也是一個被嫉妒與仇恨徹底扭曲了靈魂的弱者,在面對足以毀滅他所痛恨的一切的力量時,爆發出的最后瘋狂。
“吼……”
玉小剛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怪響。
他那干枯如雞爪般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身旁一頭正在瑟瑟發抖的母豬。
那母豬受驚,想要掙扎,卻被玉小剛爆發出的魂力狠狠推開。
嘭!
幾百斤重的母豬撞在柵欄上,發出凄厲的慘叫。
玉小剛卻看都沒看一眼。
他手腳并用,指甲扣入墻縫,哪怕指甲崩斷、鮮血直流也渾然不覺。
他就這么像一只發了瘋的壁虎,拼命地爬上了那滿是豬糞的墻頭。
此時此刻,他的視野終于越過了那高聳的城墻,看到了天空中那令人絕望的一幕。
那遮天蔽日的紫黑色雷手,那高居九天、不可一世的毀滅之神。
這一幕在旁人眼中是末日,在玉小剛眼中卻是最圣潔的光輝。
他那張沾滿污垢的臉上,因為過度的興奮而扭曲成一團,五官擠在一起,顯得猙獰可怖。
“毀滅之神大人!”
玉小剛張開嘴,露出發黃殘缺的牙齒,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就像是生銹的鐵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殺了他!求求您殺了他!”
“把千羽那個畜生碎尸萬段!”
“我是玉小剛!我是大師!我有大智慧!只要您殺了他,我愿意做神界最忠誠的一條狗!”
他一邊狂笑,一邊手舞足蹈,渾然不顧自己此刻正站在豬圈之上,腳下是臭氣熏天的泥濘。
那癲狂的模樣,比那地獄里的惡鬼還要丑陋幾分。
然而。
無論是天空之上那高高在上的毀滅之神,還是嘉陵關城頭那些面色蒼白的封號斗羅。
沒有一個人哪怕施舍給他半個眼神。
螻蟻的喧囂,又怎能入得了巨龍的耳?
在那足以令天地崩塌的恐怖威壓之下,玉小剛的嘶吼聲還沒傳出幾米,便被那狂暴的雷聲徹底淹沒。
但他依舊在吼,在那小小的墻頭上蹦跳,像是一個在末日舞臺上獨自表演的小丑。
……
嘉陵關前,玉白浮雕王座之上。
面對毀滅之神那近乎實質的殺意,以及那即將落下的遮天雷手。
千羽的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聲勢浩大的雷霆,只是微微低垂著眼簾,看著自己那雪白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塵。
那是方才機關巨獸開火時,震落的些許灰塵。
“真是……”
千羽輕輕嘆了口氣。
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來。
動作不急不緩,優雅得就像是在參加一場盛大的宮廷晚宴,而不是身處生死存亡的戰場。
這一動,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他身側的海月,那一雙如夢似幻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驚慌,只有對他近乎盲目的崇拜與愛意。
在她看來,只要這個男人站起來了,那么這世間便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傷害到他。
哪怕是神界至高神王,也不行。
千仞雪緊緊握著手中的天使圣劍,金色的美眸死死盯著千羽的背影。
那是她的父親。
是她心中那座永遠無法逾越,也永遠不會倒塌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