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譽星光公益夜”直播準時開始。
直播間里燈火輝煌，舞臺效果堪比一線衛(wèi)視的跨年晚會。
幾個頂流明星輪番上場，表演節(jié)目，然后聲情并茂地呼吁大家捐款。
屏幕下方，一個巨大的數(shù)字在飛速滾動，顯示著實時捐款總額。
“感謝XX寶寶的火箭！”
“哇！我們的捐款額已經(jīng)突破五百萬了！太給力了！”
主持人的聲音激動得發(fā)顫，粉絲們在彈幕里瘋狂刷屏，為自己的偶像吶喊助威，整個直播間，都沉浸在一片虛假的繁榮和自我感動之中。
天譽總裁辦公室里，秦知語端著一杯紅酒，看著屏幕上不斷飆升的數(shù)字，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秦總，直播間的在線人數(shù)已經(jīng)超過三千萬了今晚的熱搜我們預定了?！敝碓谝慌詤R報道。
“江旗那邊有什么動靜？”秦知語問道。
“沒有?！煨墓妗墓俨┮稽c動靜都沒有江旗本人更是好像消失了一樣?！?/p>
秦知語輕笑一聲：“他還能有什么動靜？在絕對的資本面前，他那點小打小鬧，不堪一擊，今晚過后，所有人都會知道，誰才是公益領域真正的話事人。”
然而，她話音剛落，助理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完電話，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秦總……江旗……他開直播了?！?/p>
秦知語眉頭一皺：“他？他拿什么跟我們斗？直播唱跑調的《孤勇者》嗎？”
“不……不是?！敝硌柿丝谕倌曇粲行└蓾?，“他的直播間很簡陋，就在福利院的辦公室里，鏡頭對著一臺電腦。直播標題是……”
“是什么？”
“《帶大家看看每一分錢都去了哪兒》?！?/p>
秦知語的“天譽星光公益夜”直播間里，氣氛正熱烈到頂點。
頂流小生剛唱完一首情歌，正對著鏡頭深情款款地呼吁：“家人們，讓我們一起點亮愛心，每一份小小的支持，都能匯聚成星辰大海！”
彈幕上，粉絲們瘋狂地刷著“哥哥好帥！”“為哥哥的愛心打call！”，各種虛擬禮物特效幾乎糊滿了整個屏幕。后臺數(shù)據(jù)顯示，在線人數(shù)峰值已經(jīng)突破三千萬捐款總額也即將邁過千萬大關。
一切都按照秦知語的劇本在走。
她優(yōu)雅地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臉上是運籌帷幄的淡定。
然而，就在這時，助理的臉色變得比鍋底還黑，他拿著平板電腦，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秦總……出……出事了……”
“慌什么?！鼻刂Z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是捐款額破紀錄了還是哪個明星又上熱搜了？”
“都不是……”助理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把平板轉向她，“江旗……江旗他開的那個直播間，把我們的流量……全吸走了！”
屏幕上，正是江旗那個簡陋到寒酸的直播間。
沒有舞臺，沒有燈光，甚至連個像樣的背景墻都沒有，江旗就坐在福利院那間舊辦公室里，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面前擺著一臺半舊的筆記本電腦。
與天譽那邊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吶喊相比，江旗的直播間安靜得可怕。
他甚至沒怎么說話，只是對著鏡頭，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大家好，我是江旗，今天不唱歌，也不講段子，帶大家看看賬本?！?/p>
說完，他便將鏡頭對準了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看起來像是Excel表格的界面，但又比普通的表格復雜得多。
“這是‘旗心公益’基金會內部的財務溯源系統(tǒng)。”江旗的聲音平淡無奇，像是在介紹一款新買的軟件“大家捐的每一分錢，從進入基金會賬戶開始到最終花出去都會在這里留下記錄?，F(xiàn)在，我把它公開。”
直播間里，最初的彈幕充滿了嘲諷和不解。
“搞什么飛機？直播做賬？江旗是沒活兒了嗎？”
“笑死，天譽那邊是明星盛宴，你這邊是財務報表？誰看?。 ?/p>
“這表格看得我眼都花了散了散了?！?/p>
然而，當江旗點開第一條支出記錄時，彈幕的風向開始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支出項目：為福利院兒童‘小石頭’購買新書包一個。”
“金額：78.5元?！?/p>
“采購平臺：XX電商?！?/p>
“訂單號：128……X35?！?/p>
“發(fā)票截圖：【點擊查看】。”
“入庫簽收人：李老師?！?/p>
“物品發(fā)放記錄：【點擊查看視頻】。”
江旗點開了那個視頻鏈接，一段簡短的手機錄像播放出來。畫面里，李老師把一個嶄新的藍色書包遞給一個叫小石頭的靦腆男孩，男孩高興地接過來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整個過程清晰透明，無可挑剔。
直播間的彈幕，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緊接著江旗點開了第二條、第三條……
“支出項目：福利院食堂九月第一周食材采購。”
“明細：豬后腿肉20斤，單價22元/斤，總計440元；土豆50斤，單價2.5元/斤，總計125元；青菜……”
“供應商：城南農(nóng)貿市場王大媽蔬菜攤。”
“支付憑證：【微信轉賬截圖】?！?/p>
“入庫驗收照片：【點擊查看】?！?/p>
“支出項目：新校區(qū)工地一期地基水泥采購。”
“品牌型號：XX牌42.5標號水泥。”
“數(shù)量：50噸。”
“合同編號：QX-202X-001?！?/p>
“采購單價：450元/噸?！?/p>
“合同掃描件：【點擊查看】?！?/p>
“供應商資質證明：【點擊查看】。”
“款項支付流水號：【點擊查看】?！?/p>
從一個七十多塊錢的書包，到一筆幾十萬的建材采購，從一斤幾塊錢的青菜，到福利院辦公室里的一卷衛(wèi)生紙。
每一筆開銷，無論大小，都附帶著完整的證據(jù)鏈。訂單號發(fā)票合同、轉賬記錄、現(xiàn)場照片、簽收視頻……詳細到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這已經(jīng)不是賬本了。
這是一部用金錢和責任寫成的事無巨細的紀錄片。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見到這么干凈的賬本！”
“這比我家管錢的老婆記的賬還細！每一根蔥都給你標得明明白白！”
“我之前還懷疑江旗作秀我錯了我給江神跪下！這他媽要是作秀，我把鍵盤吃了！”
“前面的別走！我剛從天譽那邊過來那邊還在喊‘哥哥好棒’，這邊江神已經(jīng)把每一塊磚頭的來源都給你扒出來了！高下立判！”
“別說了兄弟們我剛給‘旗心公益’捐了100塊，我現(xiàn)在就要看我的錢被拿去買了什么！這種感覺太爽了！”
“跪著看賬本，名不虛傳！我愿稱之為‘公益界的海底撈’，服務到你不好意思！”
天譽直播間的在線人數(sh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斷崖式下跌。
三千萬……兩千五百萬……一千五百萬……
舞臺上的頂流女愛豆還在賣力地跳著舞，但彈幕已經(jīng)變得稀稀拉拉，偶爾飄過幾條內容也變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