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河東郡,裴氏府邸。
府內燈火輝煌,宛如白晝。家主裴俊昌端坐主位,紅光滿面,他舉起手中的琉璃杯,對著滿堂賓客大笑。
“諸位,都把心放回肚子里!那黃口小兒,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杯中,是來自西域的上等葡萄酒,殷紅如血。
“修路,改軍,哪一樣不是吞金的巨獸?幽州那點老本,夠他折騰幾天?”
座下一名世家家主附和道:“裴兄說的是!他現在是民心所向,可民心值幾個錢?
等他發不出軍餉,那些泥腿子吃完了手里的紅薯,還不是得跪著來求我們開倉!”
裴俊昌得意地捋了捋胡須。
“所以,我們要等。等他犯錯,等他撐不下去。獵人,最有耐心的,才能捕到最好的獵物。來,喝酒!”
“喝!”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靡靡之音,掩蓋了府外深沉的夜色。
酒宴散去,裴俊昌在一群美貌侍女的簇擁下,回了后院。他已經想好了,等那小皇帝的錢燒光了,自己就聯合幾家,逼他退位,另立新君。
到時候,這大夏,還是他們這些世家的天下。
就在他半醉半醒,準備入睡時。
“咻——砰!”
一朵煙花,在遙遠的神京方向,炸開在夜幕之巔,像一滴血,落入了漆黑的墨池里。
裴俊昌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
“誰家大半夜的,還不消停。”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
同一時刻,裴府外的一處陰影里。
陸文昭一身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他抬頭,看著那朵熄滅的煙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信號。”
他身旁一名錦衣衛校尉,低聲回應。
“指揮使大人,各郡縣分部,已全部確認信號。”
“開始。”
陸文昭只說了兩個字。
話音未落,數百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從墻角、樹梢、暗巷中涌出。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動作卻快得驚人。
幾名巡夜的裴家護院,剛察覺到不對,脖子上一涼,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
繡春刀出鞘,帶起的,是死神的風。
“砰!”
正門被一根巨大的撞木,轟然撞開。
早已熟睡的裴府,瞬間被驚醒。
“有刺客!”
“快!保護家主!”
尖叫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然而,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護院私兵,在如狼似虎的錦衣衛面前,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手中的刀,甚至還沒看清敵人的臉,就被更快的刀,抹了脖子。
陸文昭邁步,走過門檻,踩在滿是鮮血的青石板上。他沒有看那些垂死掙扎的護院,只是對手下下令。
“按名單抓人。賬房,宗祠,府庫,全部封鎖。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錦衣衛如潮水般涌入,精準地撲向府邸各處。
后院寢房內,裴俊昌被巨大的動靜驚醒,他一把推開身邊的侍女,抓起床頭的長劍。
“來人!快來人!”
一名渾身是血的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家主!不好了!是……是官兵!是朝廷的人!”
裴俊昌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朝廷?他怎么敢!”
他沖出房門,正看到自己的長子,被一名黑衣人一刀梟首。鮮血,濺了他一臉。
“啊!我的兒!”
裴俊昌目眥欲裂,他終于看清了那些黑衣人身上飛魚服的紋樣。
“錦衣衛……是葉凡的狗!”
他徹底慌了,轉身就往后山的方向跑。那里,有一條他準備了多年的密道。
只要能逃出去,逃到大齊,他就能活下來!
然而,他剛跑到密道口,一道身影,就堵在了他面前。
是陸文昭。
“裴家主,這是要去哪兒啊?”
陸文昭手里,正把玩著一本剛剛從賬房搜出來的賬冊。
裴俊昌渾身一軟,癱倒在地。
“你……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天下世家必反!我要見陛下!”
陸文昭冷漠開口:“陛下日理萬機,沒空見一個死人。”
他揮了揮手。
“噗!”
裴俊昌的人頭,滾落在地。那雙眼睛,還帶著驚恐和不信。
與此同時,河東郡城外。
一支早已埋伏在山林中的軍隊,看到了城中沖天而起的火光。
一名將領抽出戰刀,向前一指。
“鎮北軍聽令!奪取城門,封鎖全城!但有反抗,殺無赦!”
“殺!”
上萬鐵騎,如山洪暴發,沖向那座還在睡夢中的城池。城頭的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城門就已經易主。
相似的一幕,在青州李家,范陽盧家,滎陽鄭家……在大夏三十七個郡縣,同時上演。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遍及全國的大清洗。
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大族,在葉凡布下的天羅地網面前,連一絲反抗的浪花,都未能掀起。
……
五天后,紫宸殿內。
這幾天內,一名又一名身披黑色斗篷,風塵仆仆的錦衣衛信使,從殿外沖進來,單膝跪地,用最簡練的語言,匯報著戰果。
“啟稟陛下!河東裴氏,主犯一百零七人,已盡數伏誅!家產、賬冊,全部查封!新任郡守李默,已在鎮北軍護送下,接管官印!”
“啟稟陛下!青州李氏,滿門抄斬!勾結官員三十四名,全部收押!城池已由鎮南軍接管!”
“啟稟陛下!范陽盧氏,負隅頑抗,已被就地格殺!從其府中,搜出與大齊來往的密信三百余封!”
“還有魏家,滿門滅絕。”
捷報,像雪片一樣,從大夏的四面八方飛來。
每一封捷報,都代表著一個龐大家族的覆滅,都代表著無數人頭落地。
柳清歌聽著,心中那塊壓了多年的巨石,終于被一點點搬開。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葉凡始終沒有回頭,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最后一個信使匯報完畢,殿內恢復了安靜。
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三百名學子的任命名單,又拿起朱筆。
他看著柳清歌,開口說道。
“天,亮了。”
柳清歌躬身。
“是,陛下。”
葉凡的目光,掃過殿外那片剛剛染上金色的天空,聲音平靜得可怕。
“讓蘇清影準備好人手,去收賬吧。”
“告訴她,動作快點。朕的國庫,等著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