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坦城數百里外的荒原上空,兩道人影懸停在高空,衣袍獵獵作響,腳下是綿延不絕的荒野,遠處隱約可見魔獸山脈的輪廓。
蘇白塵抬起手,掌心緩緩浮現出一團碧綠色的火焰。
那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翡翠,在暮色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火焰內部似乎有細微的脈絡在搏動,如同初生嬰兒的心跳。
“藥塵,你過來看看這是個啥情況?”蘇白塵的聲音里帶著罕見的困惑。
藥塵飄身靠近,銀發在風中飛揚。他凝神觀察著那團生靈之焱,眉頭漸漸皺起。
半晌,他伸出虛幻的手指輕觸火焰邊緣,那火焰竟如羞澀般微微后縮,隨即又試探性地靠近。
“嗯……?”藥塵沉吟良久,眼中閃過一抹訝異:“這火焰,好像在孕育靈智。”
“要誕生靈智了?!”蘇白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了音!
“這怎么可能?”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在這片斗氣大陸上,異火本就是天地間最狂暴的能量結晶,而能夠誕生出獨立意識的異火,更是鳳毛麟角。
他所知的不過寥寥數種:那傳說中早已飛升的帝炎、魂族的二把手虛無吞炎、被遠古強者封印在妖火空間的凈蓮妖火、丹塔囚禁數千年的三千焱炎火,以及迦南學院地底那團供人修煉的隕落心炎。
每一團擁有靈智的異火,都曾在大陸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它們或是掀起過滔天災禍,或是成就了無上強者,甚至改變了勢力格局。
異火誕生靈智,不僅需要漫長的歲月積淀,更需要難以想象的機緣和氣運——那概率,比大海撈針還要渺茫。
可現在,這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就發生在他掌心的這團生靈之焱上。
“確實令人驚訝。”藥塵的聲音將蘇白塵從震驚中拉回:“你看火焰內部的能量脈絡,已經開始形成簡單的循環體系,跟丹塔鎮壓的那團三千焱炎火的狀態極為相似。”
他頓了頓,虛幻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幾縷銀色光絲飄向生靈之焱:“只不過現在的靈智還很稚嫩,就像胎兒在母體中尚未完全成形。”
“只要再給它一些時間,等靈智徹底完整,一個全新的生命就將誕生于此。”
生靈之焱似乎感受到了藥塵的探查,碧綠色的火焰微微搖曳,竟主動追逐著那些銀色光絲玩耍起來。那模樣,像極了懵懂的嬰孩。
“這事說來實在蹊蹺。”藥塵收回手指,轉身看向蘇白塵,眼中滿是探究。
“當年我們在那個山谷中發現它時,它雖已初具靈性,但距離真正的靈智還有十萬八千里。這才過去多久?不過短短一年光陰……”
藥塵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所以,塵小子,你到底對它做了什么?”
蘇白塵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突然頓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縮。
【不會是天玄珠的原因吧?】
半年前,當蘇白塵終于將天玄珠完全煉化時,那顆神秘的珠子向他展露了最后一道隱秘——一個獨立于外界的微型空間。
那空間不小,其中充盈的天地能量卻濃郁得近乎液化。白霧般的靈氣終日繚繞不散,呼吸間都能感到修為在緩慢增長。
更神奇的是,這空間竟與天玄珠本身的溫養特性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蘇白塵曾試著將一株采摘多年的七葉蓮放入其中,不出三日,那原本有些萎靡的藥材竟重新煥發生機,藥力甚至比剛采摘時還要充沛三分。
后來他又放入幾株低階藥材,月余之后,竟有一株成功進階。
發現這個秘密后,蘇白塵幾乎將天玄珠當成了移動寶庫。
除了日常所需的金幣和功法卷軸,他將所有珍藏——包括那些罕見的天材地寶、珍稀礦石,以及這團生靈之焱——全都挪進了那個神奇空間。
生靈之焱本就以溫養藥材、催熟靈植聞名于世,與天玄珠空間相輔相成,自然被蘇白塵安排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這半年多來,生靈之焱除了偶爾被喚出,幾乎都待在那個空間里。
現在想來,或許正是天玄珠空間內那近乎本源的能量環境,加上生靈之焱本身的特性,二者結合產生了某種難以預料的異變,才催生了這團異火的靈智萌芽。
“你想到原因了?”藥塵看著蘇白塵變幻不定的表情,便知他心中已有答案。
蘇白塵遲疑片刻,點了點頭:“嗯,可能和我的一件寶物有關。”
他并未詳說,藥塵也很知趣地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蘇白塵能走到今天,若無幾分機緣和底牌反倒奇怪。藥塵雖是朋友,卻也懂得分寸。
“那就好。”藥塵捋了捋長須,目光重新落回生靈之焱上:“只是這樣一來,你原本的計劃恐怕要改改了。”
這話像一根針,刺破了蘇白塵心中的僥幸。
是啊,計劃……他原本計劃將這團生靈之焱送給曹穎修煉的。那丫頭不僅修煉神游煉火訣,更是在煉藥一道上天資卓絕,若能有生靈之焱相助,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可如今,生靈之焱即將誕生真正的靈智。
蘇白塵凝視著掌心跳動的碧綠火焰,心中五味雜陳。抹去這初生的靈智,將火焰送給曹穎?
他自問做不到。異火誕生靈智何其艱難,那幾乎是違背天地規律的神跡。若為了一己之私將其扼殺,與殺人何異?
但曹穎那邊……
蘇白塵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碧綠色的火焰似乎感受到了他心緒的波動,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傳遞來一陣溫煦安定的情緒。
“罷了!”蘇白塵忽然深吸一口氣,袖袍猛地一揮。
“嗤啦——”
面前的空間像布帛般被撕裂開來,露出內部幽暗深邃的虛空通道。狂暴的空間亂流從裂縫中涌出,吹得二人衣袍狂舞。
“不慢慢飛了,直接撕裂空間走吧。”蘇白塵丟下這句話,也不等藥塵回應,便一步邁入空間裂縫之中。
藥塵望著他消失在虛空中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相識多年,他太了解蘇白塵了——表面灑脫不羈,內心卻比誰都重情重義。生靈之焱的事,曹穎的事,恐怕要在這小子心里糾結好一陣子了。
“唉,年輕人的煩惱。”藥塵輕嘆一聲,蒼老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笑意:“罷了罷了,讓他自己頭疼去吧。”
藥塵緊隨著沒入空間裂縫。裂縫緩緩彌合,最終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荒原上重歸寂靜,只有晚風依舊呼嘯。
而在那已經閉合的空間通道內,蘇白塵掌心的生靈之焱散發著溫潤的光,像一顆剛剛開始跳動的心臟,在虛空的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真正誕生的那一刻。
或許連蘇白塵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意外的變故,將會在未來掀起怎樣的波瀾。
畢竟在這片大陸上,每一團擁有靈智的異火,都注定不會平凡。
而屬于這團生靈之焱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