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環繞著烈焰與雷霆的身影懸浮于空,以神祇般的姿態發出最終的通牒時,土拉尼城墻上下,最后一絲抵抗的意志也徹底崩潰了。
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的麥浪,黑壓壓的人群成片地跪伏下去。
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長矛,軍官放下了手里的長刀,所有的驕傲、勇氣和身為雷島戰士的榮譽,在那非人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他們敬畏地看著攸倫,那眼神與仰望廟宇中冰冷的神像時如出一轍——充滿了恐懼、迷茫,以及一種源于靈魂深處的、對絕對力量的原始敬畏。
攸倫所展示的,那駕馭風火雷電的權能,本就超越了凡俗的界限,這是只存在于古老神話中的場景。
“天神啊……寬恕我們……”一個蒼老的士兵顫抖著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太陽神!他是太陽神的化身!”有人看著那環繞的烈焰尖叫道。
“不!是執掌雷霆的神王!”另一人望著那閃耀的電光反駁。
“風暴之主!他定是召喚颶風的海上神祇!”
混亂的、充滿敬畏的呼喊從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他們將自己所知的一切神明的名諱——無論是掌管戰爭、烈火、雷霆還是風暴的,都狂熱地、不由分說地加諸于攸倫·葛雷喬伊之身。在這一刻,他們不是在向某個已知的神明祈禱,而是在親眼目睹并跪拜一尊行走于人世間、活生生的、更強大更直接的神。
他們跪倒在自己的恐懼與震撼里,也跪倒在一個正在被強行塑造的新信仰之下。
懸立于半空的攸倫,在宣告臣服與死亡的余音之中,感受到了一種超越凡俗五感的奇異變化。
并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他“聽”到了——無數根纖細的、發著微光的絲線,正從下方每一個跪伏的土拉尼居民身上飄蕩而起,穿透了他們之間的空氣,無視了物理的距離,悄然連接到他的意識深處。
這就是……信仰之線。
它們脆弱得如同初生的蛛絲,卻又蘊含著某種堅韌的本質。
每一根絲線都傳遞來細微卻清晰的能量——那是混雜著恐懼、敬畏、祈求與絕對服從的意念,是靈魂在放棄自我后最純粹的奉獻。
這股新生的信仰之力,如同溫潤的溪流,源源不斷地匯入他精神的“海洋”。它并非狂暴的力量洪流,而是一種更深層、更本質的補充。攸倫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浸泡在暖流之中,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快感從意識的核心蕩漾開來,如同最醇美的酒,帶來微醺般的滿足與寧靜。
這感覺轉瞬即逝,卻無比真實。這不僅僅是一種情緒上的反饋,更是力量根基的些微增長,是權柄被認可的象征。他緩緩閉上雙眼,任由那萬千信仰之線輕輕搖曳。
當阿希姆·阿諾德焦黑的殘骸還在城頭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他的副城主已經踏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人群。
這位頭發花白的老將甚至沒有看一眼昔日主君的遺骸,他徑直走到攸倫懸浮之處的正下方,鎧甲鏗鏘作響地單膝跪地,深深低下頭顱,將象征土拉尼兵權的佩劍雙手托舉過頭頂。
“以古老的黃土與磐石之名,”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在寂靜的城墻上回蕩,“土拉尼,愿向您臣服,葛雷喬伊大人?!?/p>
沒有猶豫,沒有質問,更沒有一絲不忿。這份過于干脆的順從,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能彰顯力量——那是一種讓人生不出任何反抗念頭、只能徹底跪伏的絕對力量。
攸倫周身環繞的烈焰與雷霆漸漸消散,風元素將他緩緩托送至地面。他俯視著腳下這位識時務的副城主,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看來,土拉尼終于迎來了它“更明智的領導者”。
攸倫的目光落在眼前這位識時務的副城主身上,那足以令常人窒息的威壓稍稍收斂,微微頷首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副城主將身子躬得更低,姿態謙卑而恭順,聲音清晰無誤地傳來:“大人,老臣名叫喬納森·瓦格納?!?/p>
“喬納森·瓦格納,”攸倫重復了一遍,仿佛將這個名號刻印于此地未來的命運之中,“從此刻起,你便是土拉尼的新任城主?!?/p>
他沒有詢問喬納森是否愿意,也沒有給予任何承諾,這本身就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敕令。不等對方回應,攸倫便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跟我去一趟雷·瑪。女皇陛下,還在等待著我們的覲見。”
話音落下,風元素“貝羅瓦”再次匯聚,氣流托舉起攸倫,也輕柔卻堅定地卷起喬納森·瓦格納。飛影發出低沉的咆哮,巨大的龍首低下。兩人一前一后落在龍背之上,喬納森甚至來不及再多看一眼他剛剛接手的城池。
巨龍雙翼鼓蕩,掀起滿地塵埃,載著土拉尼的舊日終結與新任主宰,再次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雷·瑪的方向疾馳而去,將一片敬畏與寂靜留在了身后的城墻之上。
當飛影巨大的陰影再次掠過雷·瑪皇宮的尖頂,攜著風雷之勢緩緩降落在中央庭院時,早已在此等候的女皇與首相羅雄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
巨龍俯身,攸倫利落地躍下龍背。
跟在他身后的喬納森·瓦格納則略顯狼狽,幾乎是從龍背上滾落,踉蹌了幾步才在鋪石地面上站穩。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試圖在這陌生的權力中心保持一絲體面。
攸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這位新下屬,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女皇和羅雄身上,淡淡道:“阿希姆·阿諾德不愿意來,所以,我換了個人?!?/p>
他的視線轉向剛剛站穩的喬納森,說道:“喬納森·瓦格納,從今天起,就是土拉尼的新任城主。”
簡短、直接,不容置疑。一句話便決定了北方要塞的未來。
不等眾人消化這個信息,攸倫像是處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意地擺了擺手,道:“好了,現在三城齊聚?!彼紤械厣煺沽艘幌律眢w,“我們邊吃邊談談正事吧。肚子餓了。”
一直侍立在側的羅雄立刻上前一步,他微微躬身道:“大人,宴席已經備好。請諸位隨我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