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星域的凈化，持續(xù)了整整三日。
這三日里，沐南煙幾乎沒有合眼。她坐鎮(zhèn)璇光秘境核心，以星火熔爐為樞紐，引導(dǎo)光明道契釋放的七彩光絲，一點(diǎn)點(diǎn)滲透進(jìn)被污染的天璇星域每一寸空間。
那些陷入狂亂的生靈，在光明的照耀下逐漸恢復(fù)神智；那些被扭曲的法則，在星火的灼燒下重新歸位；那些被灰綠光絲侵蝕的晶石建筑，在雙重力量的凈化下，終于顯露出原本純凈的瑩白光澤。
天璇聯(lián)盟的修士們，從最初的絕望到如今的狂喜，對這位突然降臨、以一已之力扭轉(zhuǎn)乾坤的“星火道主”，奉若神明。他們的盟主——一位白發(fā)蒼蒼的煉虛期老者——親自跪在沐南煙面前，請求將天璇星域并入“星火盟約”。
沐南煙扶起他，只說了一句話：
“星火盟約，從不要求臣服，只尋求并肩。天璇若愿，便是我等的戰(zhàn)友?！?/p>
三日后的黃昏——如果這片剛恢復(fù)正常的星域也有黃昏的話——沐南煙終于走出璇光秘境。
青蘿迎上來，翠綠的眼眸中滿是心疼：“道主，您該休息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就算是……”
話未說完，沐南煙忽然神色一變。
她抬手，止住青蘿的話，同時另一只手在虛空中一劃——一道燃燒著赤紅光芒的玉簡，從空間裂縫中飛出，落入她掌心。
炎煌上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與虛弱，在她意識中炸響：
“道主！東極青華……告急！”
“我等……中了埋伏！灰燼使者……不止一批！還有……還有一頭‘歸序獸’！那東西……能吞噬法則！赤翎……赤翎為護(hù)我……重傷瀕死！石嵬斷后……下落不明！”
“我們被困在……青華星域‘落楓星’……灰燼使者……正在圍剿……我等……撐不了……太久……”
“道主……速……”
聲音戛然而止。
沐南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赤翎重傷瀕死。石嵬斷后下落不明。炎煌被困。歸序獸……能吞噬法則的存在。
她幾乎能想象，炎煌在發(fā)出這道傳訊時，周圍是怎樣的景象：漫天的灰燼使者，鋪天蓋地的秩序鎖鏈，一個能吞噬一切法則力量的怪物，還有那些與她并肩作戰(zhàn)多年的老友們，一個個倒下、被困、絕望。
她要立刻趕去。
然而——
懷中的另一枚令牌，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是燧九留下的、與星落之地相連的令牌。
她取出令牌，燧九那蒼老而凝重的聲音，從中傳出：
“燧皇！歸序者……歸序者本體的投影，再次降臨星落之地！”
“這一次……不止是投影！祂……祂帶來了‘歸序軍團(tuán)’！至少有三十名影將，三百名灰燼使者，還有……還有三頭‘歸序獸’！”
“祂們正在……圍攻熔火之心！祖火之泉……已被污染！我族戰(zhàn)士……死傷過半！”
“燧皇……我們需要您！”
“速……回……”
沐南煙握著令牌的手，微微顫抖。
東極青華，炎煌被困，赤翎瀕死，石嵬失蹤。
星落之地，歸序者本體投影降臨，燧石族死傷過半，祖火之泉被污染。
兩處戰(zhàn)場，同時告急。
而她，只有一個人。
光明道契在她體內(nèi)輕輕顫動，那純凈柔和的光芒中，帶著一絲擔(dān)憂與詢問。它剛剛蘇醒，力量尚未完全恢復(fù)，無法獨(dú)立作戰(zhàn)。青蘿雖是木靈族精銳，但修為不過元嬰巔峰，在這種級別的戰(zhàn)場上，能發(fā)揮的作用有限。
她可以兵分兩路：讓青蘿持她的信物，去東極青華穩(wěn)住局勢、拖延時間，自已則先回星落之地對抗歸序者投影，然后再趕去東極青華。
但青蘿的速度，能趕得上嗎？以她的實力，面對歸序獸和灰燼使者大軍，能撐多久？
她也可以先救近的——東極青華距離天璇星域更近，以她現(xiàn)在的空間法則造詣，全力開辟通道，或許能在半日內(nèi)趕到。但星落之地呢？等她救完東極青華再趕回去，燧石族還能剩下多少人？熔火之心會不會已經(jīng)被攻破？
她還可以……
無數(shù)念頭在她心中瘋狂轉(zhuǎn)動，每一種選擇都有理由，每一種選擇都有代價。
時間，在以秒為單位流逝。
每一秒的猶豫，都可能意味著更多人的死亡。
青蘿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也猜到必定是緊急萬分的大事。她不敢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用祖靈之力為她提供一絲微弱的支持。
忽然——
光明道契輕輕一震。
那純凈柔和的光芒中，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
畫面中，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星域。那里沒有星辰，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漂浮著的、無數(shù)破碎的、古老的建筑殘骸。那些殘骸的風(fēng)格，與她見過的任何一種文明都不同——既不是南瞻的人族風(fēng)格，也不是木靈族的自然風(fēng)格，更不是燧石族的火焰風(fēng)格，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仿佛來自宇宙初開時代的、難以言喻的“原初”風(fēng)格。
殘骸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由純粹光芒構(gòu)成的祭壇。
祭壇上，擺放著七枚顏色各異、形狀各異的晶體。
七枚道契。
或者說，七枚道契的……投影。
畫面一閃而逝。
光明道契那純凈柔和的聲音，在她意識中響起：
“那是……‘源初之墟’……萬契之源……諸天道契……最初誕生之地……”
“它……在呼喚……在求救……”
“那里……有能幫你的……答案……”
源初之墟？
萬契之源？
道契最初誕生之地？
沐南煙心中劇震。
但此刻，她沒有時間去探究那遙遠(yuǎn)的秘辛。她需要的是立刻能用的解決方案，而不是虛無縹緲的“答案”。
“我知道你需要幫助。”她對光明道契道，“但此刻，我分身乏術(shù)。兩處戰(zhàn)場同時告急，我只有一個人。你能做什么？”
光明道契沉默了一瞬。
然后——
它輕輕飛起，懸浮在沐南煙面前。
純白色的光芒，驟然暴漲！
那光芒，不再是柔和溫暖，而是璀璨奪目，如同一輪驕陽，照亮了整座璇光秘境，照亮了天璇星域，照亮了沐南煙的意識深處！
光芒中，她看到了——
東極青華，落楓星。
炎煌上人渾身浴血，持劍而立，護(hù)在身后重傷昏迷的赤翎真人面前。周圍，是密密麻麻的灰燼使者，以及一頭高達(dá)百丈、通體由扭曲的灰綠鎖鏈構(gòu)成、正在瘋狂吞噬周圍一切法則力量的“歸序獸”。
炎煌的劍，已經(jīng)斷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但那堅定中，已帶著絕望。
光芒一轉(zhuǎn)——
星落之地，熔火之心。
燧九單膝跪地，權(quán)杖斷裂，胸口一道觸目驚心的灰白傷口，正在不斷侵蝕他的生命。他身后，是僅剩的不到兩百名燧石族戰(zhàn)士，以及那座被灰綠光芒籠罩、即將徹底淪陷的祖火大殿。
天空中，歸序者本體的投影，正俯瞰著這一切。那冰冷的、毫無情感波動的眼眸中，似乎帶著一絲“滿意”。
光芒再轉(zhuǎn)——
沐南煙“看”到了自已。
看到了自已體內(nèi)，那永恒燃燒的星火熔爐。
看到了熔爐核心，那一點(diǎn)金色的、永恒不滅的心核火種。
看到了環(huán)繞心核火種的五行循環(huán)——太陰、火源、木源、空間、熾熱——以及剛剛歸位、正在緩緩融入循環(huán)的光明。
六契。
她體內(nèi)，已有六契。
如果……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她的意識。
如果，她能暫時“借”出這些道契的力量，不是自已使用，而是……同時降臨兩處戰(zhàn)場？
不是分身，而是“投影”？
就像歸序者可以投影降臨諸天一樣，她也可以將自已的道契之力，投影到與她有羈絆的戰(zhàn)場？
光明道契傳來的畫面中，那源初之墟的七枚道契投影，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你能做到嗎？”她問光明道契。
光明道契輕輕閃爍，那純凈柔和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肯定的意味：
“你體內(nèi)……已有六契……心核為源……星火為樞……理論上……可以做到……‘投影降臨’……”
“但……需要……媒介……”
“媒介？”
“與你有羈絆的……人……或物……可以作為……投影的……錨點(diǎn)……”
沐南煙心中豁然開朗。
東極青華，有炎煌、有赤翎、有石嵬——他們都是與她并肩作戰(zhàn)多年的戰(zhàn)友，與她有最深的羈絆。
星落之地，有燧九、有所有燧石族戰(zhàn)士——他們都與她立下契約，與她有血脈相連的羈絆。
媒介，不缺。
現(xiàn)在缺的，是時間，是力量，是同時駕馭兩處投影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睛。
體內(nèi)，星火熔爐，轟然運(yùn)轉(zhuǎn)！
六契——太陰、火源、木源、空間、熾熱、光明——在心核火種的統(tǒng)御下，以前所未有的默契，同時共鳴！
五行循環(huán)，因為光明的加入，不再只是“五行”，而是“六合”！
太陰為水，滋潤萬物。
木源為木，造化生命。
熾熱為火，鍛造焚邪。
光明為光，照耀希望。
空間為土，承載連接。
火源為動力，為這一切提供源源不絕的生機(jī)。
六合循環(huán)，生生不息！
沐南煙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中，此刻已不再是單純的金紅，而是倒映著整個六合循環(huán)的虛影——六色光芒輪轉(zhuǎn)不息，核心一點(diǎn)永恒金光璀璨奪目！
她抬手，雙手在胸前結(jié)成一個古老而玄奧的手印——那是在祖火試煉中，燧皇殘存意志傳授給她的“契約之印”，是用來連接所有與她有羈絆之人的“紐帶”。
“以星火為名，以心核為源，以六契為基——”
“投影——降臨！”
嗡——?。?！
兩道璀璨的光芒，從她體內(nèi)同時飛出！
一道金紅交織，飛向東極青華的方向。
一道金白交織，飛向星落之地的方向。
光芒中，隱約可見兩道與她一模一樣的虛影，正在凝聚成形！
東極青華，落楓星。
炎煌上人的劍，已經(jīng)徹底斷了。他徒手握著斷劍，擋在赤翎真人身前，面對那鋪天蓋地涌來的灰燼使者，以及那頭已經(jīng)吞噬了半個戰(zhàn)場法則力量的歸序獸，眼中滿是絕望。
“赤翎老友……石嵬兄弟……道主……老夫……盡力了……”
他閉上眼睛，準(zhǔn)備迎接最后的沖擊。
就在此時——
一道金紅交織的光芒，從天而降！
光芒中，一道熟悉的、清冷而堅定的聲音，響徹整個戰(zhàn)場：
“炎煌長老，辛苦了。”
“接下來，交給我?！?/p>
炎煌猛然睜眼。
他看到，光芒中，一道與沐南煙一模一樣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身影，周身燃燒著金紅色的星火，背后懸浮著六色輪轉(zhuǎn)的虛影，眉心一點(diǎn)永恒金光璀璨奪目。
她抬手，輕輕一握。
轟——?。?！
無數(shù)道金紅色的火焰，從她掌心噴薄而出，化作漫天火雨，朝著那些灰燼使者轟然砸落！
火焰所過之處，灰燼使者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瞬間蒸發(fā)、消散！
那頭歸序獸發(fā)出一聲震天的怒吼，張開巨口，試圖吞噬這些火焰。但火焰入口的剎那，它那由扭曲鎖鏈構(gòu)成的身軀，驟然僵住——
然后，從內(nèi)部開始，轟然燃燒！
“不……不可能……歸序獸……可以吞噬一切法則……為什么……為什么吞不掉這火……”
那扭曲的、仿佛由無數(shù)慘叫混合而成的聲音，在火焰中戛然而止。
歸序獸，隕落。
沐南煙的投影收回手，轉(zhuǎn)身看向炎煌。她的面容，比本體略顯模糊，但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氣息，讓炎煌瞬間老淚縱橫。
“道主……您……”
“不必多說。”沐南煙道，“帶赤翎和石嵬，撤回安全地帶。這里，我擋著?！?/p>
“可是您只是投影……”
“投影，也夠了?！?/p>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自信，有溫暖，有讓所有追隨者安心的力量。
炎煌不再多言，深深一躬，背起赤翎，朝戰(zhàn)場外撤離。
身后，那道金紅色的身影，獨(dú)自面對剩余的數(shù)以百計的灰燼使者，面無懼色。
星落之地，熔火之心。
燧九單膝跪地，看著天空中那道冰冷的、俯瞰一切的歸序者投影，以及周圍那些正在屠戮他族人的影將和灰燼使者，眼中滿是悲憤與絕望。
“燧皇……老朽……辜負(fù)了您的信任……”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胸口的重傷，再次跌倒。
就在此時——
一道金白交織的光芒，從天而降！
光芒中，一道與沐南煙一模一樣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身影，周身環(huán)繞著璀璨的純白光芒，背后懸浮著六色輪轉(zhuǎn)的虛影，眉心一點(diǎn)永恒金光璀璨奪目。
她抬手，朝著天空中那道歸序者投影，輕輕一指：
“你的對手，是我?！?/p>
歸序者投影那冰冷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波動。
“變量聚合體……投影降臨……有趣……”
“但投影……終究只是投影……”
“能擋我……多久？”
沐南煙的投影微微一笑：
“擋到你煩為止?！?/p>
話音落下，金白光芒轟然爆發(fā)，與歸序者投影的灰白光芒，悍然對撞！
天璇星域，璇光秘境。
沐南煙的本體，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體內(nèi)六合循環(huán)，黯淡了大半，星火熔爐的光芒，微弱如風(fēng)中殘燭。
同時維持兩道投影，同時對抗歸序獸和歸序者投影，消耗之大，遠(yuǎn)超她的預(yù)估。
但她成功了。
兩道投影，正在兩處戰(zhàn)場，為她爭取時間。
而她，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做兩件事：
第一，恢復(fù)力量，準(zhǔn)備本體親自趕赴戰(zhàn)場，終結(jié)一切。
第二，找到那個光明道契提到的“源初之墟”，尋找那能徹底扭轉(zhuǎn)戰(zhàn)局的“答案”。
她看向身旁的青蘿。
“青蘿，為我護(hù)法。我要閉關(guān)，最多三日。”
青蘿用力點(diǎn)頭，翠綠的眼眸中滿是堅定：“道主放心，青蘿誓死守護(hù)！”
沐南煙不再多言，盤膝而坐，閉上眼睛。
體內(nèi)，星火熔爐，再次運(yùn)轉(zhuǎn)。
雖然緩慢，雖然艱難，但它在運(yùn)轉(zhuǎn)。
心核火種那一點(diǎn)永恒金光，如同永不熄滅的燈塔，指引著她，向著更深的境界，緩緩邁進(jìn)。
而遙遠(yuǎn)的、未知的“源初之墟”中，那七枚道契的投影，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同時輕輕閃爍了一下。
仿佛在回應(yīng)她的呼喚。
仿佛在等待她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