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然流轉，日歷翻到了四月份。
空氣中彌漫著春日特有的濕潤與暖意，但對于整個江南省公安系統(tǒng)，尤其是白云市公安局而言，這個春天更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喜悅與釋然。
四月三日，一個注定要被載入江南省公安史冊的日子。
省公安廳經(jīng)過嚴謹、縝密的最終審核，召開新聞發(fā)布會，由新聞發(fā)言人面對眾多媒體鏡頭，以清晰而莊重的聲音正式對外宣布：震驚全國的系列連環(huán)殺人案成功告破，證據(jù)確鑿，犯罪嫌疑人董奮明對其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供認不諱。
這起由公安部掛牌督辦、牽動著無數(shù)人心弦的特大案件，終于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相關的案卷、證據(jù)鏈條被精心整理，正式移交給檢察機關。
等待董奮明的，將是法律最嚴厲、最公正的審判與嚴懲，那二十三條無辜逝去的亡魂，終得告慰。
消息傳出，舉城乃至全省為之震動。壓在公安干警心頭數(shù)月之久的巨石，終于被徹底搬開。
時間來到四月中旬，一場隆重而熱烈的立功表彰大會在白云市局莊嚴的大禮堂內(nèi)舉行。
會場布置得簡樸而隆重，主席臺后方懸掛著鮮艷的警徽，在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省公安廳的數(shù)位主要領導親自出席，刑偵總隊長杜清波赫然在列。
白云市局的領導們，從局長黃建喜開始，一個個身著嶄新的警服，白襯衫筆挺如新，肩章閃耀，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和自豪，精神抖擻，容光煥發(fā)，那氣氛，比過年過節(jié)還要熱烈、喜慶。
黃建喜局長端坐在主席臺中央，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他的視線，已經(jīng)不止一次地、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與期許，落在臺下前排那個年輕的身影上——章恒。
今天的章恒，同樣是一身簇新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警服，將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愈發(fā)英氣逼人。
胸前那朵用紅色綢緞扎成的大紅花，如同跳動的火焰，格外引人注目，也迎來了臺下無數(shù)道飽含著羨慕、敬佩與祝賀的目光。
這起公安部掛牌大案的圓滿偵破，章恒居功至偉，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會前，各種猜測和議論就已經(jīng)在私下里流傳開來。
許多人都在推測，以章恒在此案中起到的決定性作用，榮獲個人二等功幾乎是板上釘釘，甚至，極有可能沖擊那令人仰望的個人一等功！
個人一等功啊！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讓不少與會的干警心潮澎湃，振奮不已。
在公安系統(tǒng)內(nèi)，個人一等功何其罕見！
那往往是需要經(jīng)歷生死考驗、做出驚天動地之舉才有可能獲得的至高榮譽。
而“活著的一等功功臣”，更是鳳毛麟角！
許多老警察窮盡一生職業(yè)生涯，能榮獲一個個人三等功已屬不易，一等功對于絕大多數(shù)人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大會由杜清波總隊長主持。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首先對這起跨度長、影響惡劣、偵破過程曲折艱辛的特大系列殺人案進行了全面的總結。
在回顧偵破歷程時，他多次提到了“章恒”這個名字，高度贊揚了他敏銳的直覺、精準的判斷、不畏艱難的追兇精神以及在案件關鍵時刻起到的“一錘定音”的作用。
接著，會議進入了最激動人心的環(huán)節(jié)。
由出席大會的省廳主要領導，親自宣讀表彰決定。
“經(jīng)省公安廳黨委研究決定，并報請上級批準……授予在‘3·15’系列特大殺人案偵破工作中，表現(xiàn)突出、貢獻卓著的章恒同志——個人一等功！”
洪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驚喜并未結束。那位領導稍稍停頓，環(huán)視全場，繼續(xù)宣讀：
“同時，鑒于章恒同志一貫的出色表現(xiàn)以及在本次大案中的決定性貢獻，經(jīng)研究，破格晉升章恒同志為——一級警司！”
“轟——！”
這兩項決定，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兩顆巨石！偌大的會議室，足足容納了兩三百號人，瞬間“炸”開了鍋！氣氛直接被推向了最高潮！
大部分人都無法保持淡定，驚呼聲、倒吸涼氣聲、熱烈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天啊！真的是個人一等功！”
“我的老天！這么年輕的一級警司！”
“太厲害了！太讓人羨慕了！”
“如果我沒記錯，這已經(jīng)是他獲得的第二個個人一等功了！”
“章恒應該才23歲吧？正式參加工作還不滿一年！就是一級警司了！這真是…了不得啊！”
“……”
會議現(xiàn)場一片沸騰，熱烈非凡。
很多人根本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與身邊的同事高聲交談著，個個眉飛色舞，仿佛這份榮譽也與他們息息相關，與有榮焉。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在王廣浩的再三示意下，現(xiàn)場才漸漸恢復了安靜。
接著，在激昂的進行曲和全場雷鳴般的掌聲中，省廳領導親自為章恒頒發(fā)了那枚沉甸甸、閃耀著無上榮光的一等功獎章和證書，并熱情洋溢地發(fā)表了講話，勉勵全體干警以章恒同志為榜樣，忠誠履職，再立新功。
章恒站在主席臺上，身姿如松柏般挺拔，胸前的大紅花與一等功獎章交相輝映。
他面容剛毅，眼神清澈而堅定，坦然接受著臺下無數(shù)道羨慕、敬佩乃至是崇拜的目光聚焦。
這一刻，他無疑是整個會場最耀眼的明星，是此次表彰大會當之無愧的最大贏家和焦點人物。
坐在臺下的鄧飛亮和周康，同樣一臉激動與狂喜。
他們作為章恒最親密的戰(zhàn)友，在此次案件中也全程參與，發(fā)揮了重要作用，屬于實實在在的“躺贏”。
兩人也各自榮獲了一個寶貴的個人三等功！
當從領導手中接過三等功獎章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臺上的章恒，那眼神中充滿了由衷的感激和近乎崇拜的光芒，活脫脫就是兩個忠心耿耿的“小迷弟”。
總結和表彰大會持續(xù)了一個多小時才圓滿結束。
然而，會議帶來的震撼與熱議，卻在白云市整個警察系統(tǒng)內(nèi)持續(xù)發(fā)酵。
接連好幾天，無論是在辦公室、食堂還是走廊，人們談論的中心都離不開這次表彰，尤其是章恒再次榮獲個人一等功并被破格晉升的爆炸性新聞。
章恒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目光中，除了以往的友善，更多了一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在與他打交道時，無論是同級還是上級，言語和態(tài)度中都自然而然地增添了一分熱情與尊敬。
這樣的情況，維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直到十多天過去，隨著時間推移和日常工作的沖淡，這股圍繞著他的熱議旋風才漸漸平息下去。
四月底，青陽區(qū)分局再次傳來重磅人事消息。
經(jīng)過分局黨委研究，并報請市局同意，正式宣布了一項人事任命：由章恒同志代理刑偵大隊長，全面主持刑偵大隊的各項工作。
消息一出，再次在分局內(nèi)部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這么年輕的刑偵大隊長，放眼整個白云市，乃至整個江南省公安系統(tǒng)，都是獨一份！甚至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破格提拔！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對于這項任命，局里上下下，無論是資歷深厚的老刑警，還是其他部門的同事，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沒有人表示不服或質(zhì)疑。
所有熟悉章恒能力、了解他戰(zhàn)績的人都一致認為：他值得！他完全夠這個資格！
個沉甸甸的個人一等功，就足以說明一切！
更何況他還有二等功、多次三等功傍身。他的業(yè)務能力、敏銳直覺和卓越功勛，已經(jīng)贏得了所有人的信服和尊重。
正式任命公布后，章恒很快便完成了工作交接，正式全面接手刑偵大隊的管理和業(yè)務工作。
所有人都相信，以他的能力和表現(xiàn)，這個“代”字，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正式去掉。
自從董奮明系列殺人案塵埃落定之后，青陽區(qū)分局轄區(qū)內(nèi)的治安狀況相對平穩(wěn)，并未再發(fā)生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案要案。
章恒的工作節(jié)奏也因此變得規(guī)律和輕松了不少，這讓他能夠抽出更多的時間來陪伴臨近產(chǎn)期的妻子蘇汐。
隨著預產(chǎn)期（五月份）的臨近，蘇汐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漸漸不便。
章恒只要一有空，便會化身“模范丈夫”，每天雷打不動地陪她在小區(qū)里散步，呼吸新鮮空氣。
周末天氣好的時候，還會開車帶她去附近的公園慢慢走走，曬曬太陽。
男的英俊挺拔，氣宇軒昂；女的溫婉美麗，笑容恬靜。
兩人依偎在一起的恩愛畫面，每次出現(xiàn)在小區(qū)或公園，總能引來不少羨慕的目光。
溫馨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
時間悄然進入了五月份。
五一長假剛過，人們還沉浸在假期的慵懶余韻中，就在這個時候，青陽區(qū)分局接到了一起報案，打破了刑偵大隊短暫的寧靜。
這也是章恒正式主持刑偵大隊工作后，接手的第一起性質(zhì)比較嚴重的案子。
報案人是一位聲音焦急惶恐的女性，她聲稱自已的丈夫在下班回家途中，被人當街持刀砍傷，目前正在醫(yī)院接受治療，雖無生命危險，但傷勢不輕。
當街行兇，持刀砍人！雖然受害人性命無虞，但性質(zhì)依然十分惡劣，社會影響極壞。
接到報案后，整個刑偵大隊立刻高度重視起來。
章恒第一時間做出部署，要求盡快破案，消除社會影響。
好在，這類案件的偵破路徑相對清晰。通過調(diào)取案發(fā)地周邊監(jiān)控、走訪現(xiàn)場目擊者，辦案民警很快鎖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和行動軌跡。
不到半天功夫，嫌疑人就在其住處被成功抓獲。
然而，當初步調(diào)查信息匯總到章恒這里時，他拿著報告，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了一絲詫異。嫌疑人的身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岳秋雨，男，33歲，職業(yè)一欄赫然寫著：導演。
這就有點奇怪了。
一個本該在片場調(diào)度鏡頭、構思藝術的導演，怎么會淪落到當街持刀傷人的地步？
這個案子原本是由已經(jīng)升任三中隊中隊長的鄧飛亮具體負責。
聽了鄧飛亮的初步匯報后，章恒心中的好奇感更濃了。
他決定親自去審訊室看一看，這個特殊的“導演嫌疑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推開審訊室厚重的門，章恒走了進去。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坐在審訊椅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只一眼，章恒那經(jīng)過千錘百煉的、近乎本能的直覺就告訴他：眼前這個人，不像是個窮兇極惡的暴徒。
岳秋雨戴著手銬，低著頭，身形顯得有些單薄，甚至帶著點文弱。
他的面相看起來頗為老實，甚至有些木訥，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痛苦，有茫然，還有一種深深的、仿佛被逼到絕境的絕望。
他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來的氣質(zhì)，與“持刀行兇”這種暴力行為，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到底是什么樣的緣由，能將這樣一個看似與世無爭、甚至有些懦弱的人，逼到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大街上拔刀相向的地步呢？
與此同時，對受害人的初步調(diào)查也出來了。
被砍傷者是一家小型廣告公司的老板，姓范。
初步調(diào)查顯示，這家公司規(guī)模不大，每年的營業(yè)額也就兩三百萬的樣子，經(jīng)營項目常規(guī)，表面上也看不出有什么明顯的違規(guī)操作。
章恒站在單向玻璃前，又仔細看了一眼手中的簡要資料：
岳秋雨，33歲，京城電影大學導演系畢業(yè)，職業(yè)導演，無前科……
沉吟片刻，章恒推開審訊室的內(nèi)門，走了進去。
他沒有打擾正在進行的初步訊問，只是在一旁的空位上安靜地坐了下來，對主審的鄧飛亮微微頷首示意。
他打算先認真地聽一聽，這個看似老實巴交的導演，會如何陳述他那沖動的、持刀背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