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下意識的，南玉書立馬翻身從魏玄祁的懷里出來，直挺挺跪在地上，身子不住地顫抖，低聲道：“都是奴婢的錯，還請陛下恕罪。”
魏玄祁看著她如此大的反應，一時有些茫然。
“這是怎么了？”
面對他的詢問，南玉書仿佛陷入了痛苦回憶之中，只是在不停低喃著方才那一句話，至于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她卻始終不曾回答。
魏玄祁敏銳地發覺不對，急忙起身將她緊緊抱在懷里，任由南玉書如何掙扎，他也不肯松手。
他輕輕拍打著南玉書的后背，嘴里哼著一只小調。
在他的安撫下，南玉書逐漸安靜下來。
她露出一副羞澀的表情，對著魏玄祁行禮。
“陛下，方才奴婢在您面前出丑了，還請陛下見諒。”
她死死咬著嘴唇，下唇上頓時出現一道牙印。
魏玄祁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對他的追問，南玉書幾次三番想要避而不答，然而始終都會被魏玄祁把話題扯回來。
半晌，她才無奈道：“陛下，有些事情，您又何必追根究底呢？”
南玉書越是遮掩，越是激起魏玄祁的好奇心。
“朕命令你，將你瞞著的事情說出來。”
他一句命令，引得南玉書面露苦澀，心中頗為無奈，卻也不敢違抗旨意。
“陛下，這道傷疤，是奴婢當年在行宮時留下的。”
聽她提起“行宮”二字，魏玄祁便隱約察覺到了什么。
他嘴唇緊抿，只是沉默地看著南玉書，示意她將話說完整。
“陛下，當年奴婢被貶出宮，引來了許多人的嘲諷。那些人見奴婢失勢，也是落井下石，只想將奴婢置之死地。可奴婢不曾如了他們的愿，他們便以鞭子抽打，又不給傷藥。幾次三番下來，便留下了這一道傷痕。”
南玉書不自覺地伸手撫摸著那道凸起的疤痕，心中無比平靜，可臉上露出的幾分難過卻不是作假。
魏玄祁見狀，心頭一痛。
當年是他將南玉書貶去行宮的，她會受如此重傷，罪魁禍首分明就是自己。
這一刻，愧疚涌上心頭，一時間淹沒了所有情緒，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南玉書的眼睛。
似乎是察覺出了魏玄祁情緒不平，南玉書連忙收起方才的一抹難過，對著他恭敬行禮。
“陛下，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奴婢也不曾將它放在心中，還請陛下莫要介懷。”
她一字一句，都是在為魏玄祁做打算，可如此一來，更是讓魏玄祁心頭復雜。
“這里有一份上好的白玉膏，可以修復這些傷疤。”
魏玄祁沉默著翻出一個小罐裝的藥膏，遞給南玉書。
南玉書面露疑惑，又趕忙將藥膏推回去。
“陛下，奴婢不過是一介宮女，哪里配用這樣的好東西？您還是收回去吧。”
她堅決不愿意接受，略微惹得魏玄祁不快。
“送給你的東西，收著便是。”
“可是陛下，這……”
南玉書欲言又止。
“不過是一罐子藥膏罷了，你只管拿著。這里還有，你不必擔心。”
話雖是這么說，可具體情況，南玉書卻不得而知。她其實想再推辭，卻不能也只好將這藥膏收起來。
轉身，她又換上了一副感動到無以復加的神情。
“陛下能得您如此寬容，乃是奴婢的福氣，奴婢此生定對您感恩戴德。”
她這副模樣，讓魏玄祁心中略好受了些，可同時，愧疚也更加洶涌。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可南玉書卻絲毫不計較，如今竟將他這點小恩小惠記在心上，這更讓魏玄祁心頭難平。
“你先起來吧。”
見她如今還跌坐在地上，魏玄祁神情復雜地說。
“多謝陛下。”
南玉書禮數周全地起身，又對著他福了福身，以表謝意。可正是這樣的禮數周全，反倒讓魏玄祁覺察到，二人之間仿佛不比從前，他們的關系更添了幾分疏離。
壓下心頭復雜的情緒，魏玄祁繼續處理奏折，南玉書也安靜地在他身側候著，不多說一言半字。
夜里，南玉書總算是得了休息時間，回到自己那間屋子。
她靜靜看著屋內的陳設，已經被換成了從二品掌侍宮女所用的東西，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諷。
這宮里的人，個個都是人精，沒有一個人不懂得“上攀下踩”。
之前她還是階下囚時，那些宮女太監肆意欺辱。
可如今她得勢，這屋內的布置想必也是他們所為。
只是魏玄祁的心思，實在讓人難以揣測。
正巧此時，外頭傳來了一道宮女的聲音。
察覺到南玉書在里頭，那宮女急忙敲門，放軟了聲音。
“姑娘，您在里頭嗎？”
門外傳來問話，南玉書應了一聲，又親自開了門，放她進來。
那宮女在看到南玉書時，難掩心頭的嫉妒，可還是很快整理好了表情，對著南玉書諂媚夸贊。
“姑姑，您當真是世間罕見的美人，哪怕是去地牢里走了一遭，如今出來依舊光彩照人，實在是奴婢羨慕不來的。”
聽著她拍馬屁，南玉書也不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小宮女臉上一時間有些掛不住，急忙岔開話題。
“姑姑，奴婢是先前伺候陛下膳食的宮女戲蓮。今日聽聞姑姑回來的喜訊，特意來向姑姑報喜。”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眼珠子不停在屋里的東西上亂瞟。
南玉書看在眼里，也只當沒看見，笑瞇瞇地應道：“多謝妹妹，不必客氣。若是從陛下身邊出來的人，自然都有出頭的日子。”
被南玉書畫了大餅，戲蓮眉頭上挑，再次開口時也多了幾分誠意。
“姑姑，以后太極殿的大小事情都由您負責了，還請姑姑多照顧幾分。”
戲蓮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遞給南玉書。
南玉書沒有推拒，順勢收下。
按理說，從二品掌侍宮女在外頭，見了也要尊稱一聲“姑姑”，可方才戲蓮進來時只叫了一聲“姑娘”，如今才改口，足以證明她是真的認了南玉書這個“姑姑”，因此南玉書方才才不曾拒絕她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