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眠敏銳地感到身后——陽臺通往室內的方向——光線仿佛極其細微地扭曲了一下。
她沒有聽到腳步聲,沒有感到氣流變化,甚至沒有覺察到任何生命氣息突兀地闖入這早已被夜炤強大氣場定格的陽臺空間。
那感覺,就如同原本穩固的空間畫卷上,被無聲地添了一筆,卻完美地融入了背景。
她下意識地側身回頭望去。
只見在朦朧的室內燈光與陽臺夜色的交界處,一道修長而挺直的身影,如同從虛空中自然析出般,靜靜矗立在那里。
來人身著剪裁極度合體的深黑色套裝,套裝的領口、袖口和下擺處,繡著極細的、流動著暗銀光澤的玄色紋路,細看仿佛某種極其精密的鎖鏈或符箓。
肩上沒有繁復的肩章,只在左胸心臟位置,佩戴著一枚小巧而異常沉重的徽記:那是一面懸浮于天平之上、紋路復雜的冥府豎眼浮雕,冰冷無情,仿佛能洞徹一切真相。
他雙手隨意地收在身后,站姿如松柏般挺拔沉靜。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張臉。膚色是近乎于大理石般的冷白,五官深邃如同刀削斧鑿,每一根線條都透著絕對的精確與一絲不茍。
濃密的黑發一絲不茍地向后梳攏,映襯著那雙眼睛——像是兩塊毫無溫度的深灰色寒鐵,里面沒有情緒,沒有波瀾,只有純粹的、仿佛能剝離一切偽裝和表象的審視之光。
僅僅是站在那里,一股令人窒息的專業性、洞察力和鐵律的氣場便無聲擴散開來,瞬間讓陽臺本就被夜炤威壓籠罩的空氣變得更加沉凝滯重。
顧小眠被這無聲無息卻極具壓迫感的登場懾得一窒,咸魚警報瞬間在腦內拉響!
幾乎是本能地,她往后悄悄挪了小半步,身體不自覺地貼近了點夜炤。
“渡靈集團偵查司司主,蕭逸塵,見過夜炤殿下?!眮砣松陨怨笆?,開口說道。
聲音如其人一般,低沉、平直、毫無起伏,每一個字音的吐露都清晰得過分。
他的目光只在夜炤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極其自然地轉向顧小眠,那目光冷冽如同探針,仿佛在瞬間將她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重點在她心口位置——凝暉珠所在處——極其短暫卻銳利如刀地停留了一剎。
顧小眠感覺自己像被無形的X光照透了。
隨即,目光重新落回夜炤身上:“目標亡魂‘李明’,已完成初步訊問?!?/p>
聽到“李明”的名字,顧小眠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李明……他被抓走了?!
“講?!币篂葜换亓艘粋€字,視線依舊平視前方,仿佛對蕭逸塵的出現毫不意外。
蕭逸塵那雙寒鐵般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以平板無波的語氣匯報:
“亡魂‘李明’,男,三十七歲,生前為‘星耀科技’核心項目組高級程序工程師。主要死因確認為過勞導致的急性心肌梗死。其生魂曾進入渡靈齋待轉區?!?/p>
他敘述這些基本情況的速度不快不慢,信息準確得如同直接調取了檔案。
關鍵來了。
“然而,”蕭逸塵的語調沒有任何加重,卻讓氣氛驟然緊繃,“在其進入待轉區至被渡靈集團錄用繼續已亡魂狀態進入渡靈集團客服部任職的期間內,其魂體核心程序出現嚴重非自然覆寫與多重加密屏障?!?/p>
顧小眠聽得瞪大了眼睛。魂體程序被覆寫?加密?
“并非外力強行灌入。”蕭逸塵仿佛知道她的疑惑,冰灰色的眼眸轉向她,冷冽的目光極具穿透力,
“靈魂烙印顯示,覆寫指令源自其生前最后時段植入的深層潛意識核心指令。”
夜炤的唇角似乎向下壓緊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指令內容?”夜炤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半分。
“捕捉與傳遞。指令激活后,要求李明將自身生魂轉化為特殊信息載體,利用空間坐標扭曲點——即顧小眠在渡靈集團常用的那個飲水機——作為信息壓縮與爆發的中介,嘗試捕捉并嘗試上傳顧小眠的核心靈魂數據。”
“???!”顧小眠倒抽一口涼氣!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李明竟然被設定了這樣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