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便是天師府道觀底蘊!
此等配置,縱使放在修真界,也絕非尋常,往往需得那些坐擁大些元嬰修士的門派方有這般手筆。
而此處,不過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的凡間。
林昭隱于暗處,坐山觀虎斗,一身氣息收斂至微不可查,宛如蟄伏的毒蛇,只待兩敗俱傷,便欲趁火打劫,將那大明皇室的寶庫洗劫一空。
此刻的王城,已成修羅煉獄。一條條粘稠、腥臭的血色河流縱橫其間,將城池切割得支離破碎。無數凡俗百姓如同溺水的螻蟻,在僅存的孤島瓦礫上絕望掙扎、哀嚎。當真是字面意義上的——血流成河!
在這席卷一切的天災面前,無論是王公貴胄、世家門閥,還是那販夫走卒、升斗小民,此刻皆被拉至同一個絕望的境地——人人平等,平等地脆弱,平等地走向消亡。尋常武修,但凡被那污穢血水沾染,瞬息之間便化作膿血,融入那奔涌的血河。唯有寥寥幾位能將體內罡氣凝練成實質黑氣、覆蓋周身的宗師人物,方能勉強抵擋血水侵蝕,但也僅僅支撐片刻,便如風中殘燭,岌岌可危。
更駭人的是,堆積如山的猩紅尸骸、連同破碎的土石、斷裂的梁木等種種雜物,正被某種恐怖力量強行糅合、拔升!無數扭曲的“枝條”瘋狂向上生長,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化作一株血肉與穢物澆筑而成的參天巨樹!粘稠的血水不再滿足于地面,開始違背常理地向天空蔓延、滲透,虛空中更是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血色縫隙,遠遠望去,便似一株龐大無匹、妖異猙獰的血色巨柳在王城廢墟上野蠻瘋長,無數由血水、腐肉、斷骨凝成的“枝條”恣意揮舞,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
七位身著奇異袍服的圣使,此刻各持兵刃,面色凝重無比。他們周身光華流轉,將澎湃力量瘋狂灌注于手中法器。下一瞬——
轟!轟!轟!轟!
七道煌煌光柱撕裂昏沉天幕,裹挾著毀滅性的威能,悍然斬向那株逆天而生的血肉巨樹!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王城上空反復炸開,如同末日的喪鐘。本就搖搖欲墜的屋宇成片坍塌,殘存的生靈化作新的血泥,匯入那奔騰的血河。巨樹探出的枝丫被狂暴的攻擊摧毀了大片,然而,伴隨更多新鮮血肉與亡魂的注入,那株妖樹如同得到了最滋補的養料,以更加癲狂的速度向上攀爬、膨脹!
十丈!三十丈!……最終,它生生拔高至百丈之巨!巍峨如山岳,足有百層樓閣的高度,方才停止了那令人心悸的生長!它那扭曲、蠕動、流淌著污血的龐大軀干,徹底取代了曾經的天師府道觀,成為這片尸山血海之上,最為“雄偉”、也最為恐怖的造物。
“此乃何物?”饒是林昭,瞳孔亦微微一縮。在那血色巨樹的軀干深處,他清晰地感應到了無窮無盡、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毒與血腥!仿佛那層層疊疊的“樹皮”之下,并非木質,而是由億萬尸骸堆砌成的煉獄,腥臭之氣彌漫天際,直欲令人作嘔!
七位氣息強大的圣使身影縱橫交錯,一道道威能足以媲美二階金丹修士全力一擊的法術光華,如同暴雨般瘋狂傾瀉在巨樹之上!狂暴的能量沖擊波肆虐開來,震得大地龜裂,廢墟化為齏粉!
眼見雙方戰況陷入膠著,林昭眼中寒光一閃,身影悄無聲息地自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混入混亂奔逃的人群,如鬼魅般向著王城深處潛行。
此時兩方皆在生死搏殺,正是渾水摸魚的天賜良機。
無人會留意他這個小角色。
林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刻,他便是行走于秩序之外的——法外狂徒!
目標:皇室寶庫,零元購。
……
大明王宮深處。
混亂已被厚重的宮墻隔絕在外,此地是皇家禁地,由傳說中鎮守國運的七柄神劍拱衛,堅不可摧。
一座由整塊整塊沉重如山、銘刻著古老符文的巨大黑曜石構建的寶庫,森然矗立。厚重的石門散發出歲月與力量的氣息。此地尚未遭到那恐怖血河的侵蝕,成為混亂王城中唯一相對“安全”的孤島。
這寶庫本身,便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既是藏寶重地,亦是最后的避難所。
“關門!速速關門!”
皇帝在七神劍拼死護衛下,倉惶逃入寶庫,甫一進入,便嘶聲下令。沉重的石門在機括聲中轟然閉合,隔絕了外界的血腥與嘶吼。
這位九五之尊頹然跌坐在由無數成箱金銖、璀璨珠寶堆砌成的“小山”之間,臉色慘白如紙,華麗的龍袍沾滿塵土和不知是誰濺上的暗紅血點。在他身后高大的紫檀木架上,懸掛著一幅幅價值連城的古畫。其中一幅油彩鮮艷的畫卷尤為醒目——畫中一位容顏絕麗的天女,正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巧笑嫣然,仿佛能勾魂攝魄,引人沉淪。旁邊的架子上,則陳列著各式奇珍古玩、神兵利器,甚至還有一個小巧的玉石架子,上面整齊擺放著數卷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玉簡,赫然是功法傳承之物。
“朕……朕究竟做錯了什么?!為何降下此等天罰?!”皇帝猛地站起,積壓的恐懼與憤怒終于徹底爆發,他如同瘋癲,咆哮著沖向那些價值連城的架子,手臂狂亂地揮舞、推搡!轟隆!嘩啦!擺放著稀世古物的架子被粗暴推倒,那些名貴的瓷器、玉器、青銅器、畫卷……如同垃圾般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與撞擊聲。
那幅美麗的《天女圖》也未能幸免,“啪”地一聲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畫框碎裂,發出沉悶的聲響。
皇帝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不定,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憤怒與不解而扭曲。他根本不明白,在這操蛋的、天道崩壞的末法時代,他所作的一切努力,在即將到來的、勢不可擋的靈潮復蘇與超凡回歸面前,是何等的可笑與徒勞!昔日的王侯將相,功名利祿,滔天權柄,如山財富……在這席卷一切的時代洪流面前,不過是一觸即潰的塵埃沙堡!
而這位絕望癲狂的皇帝,絲毫未曾留意到。在他腳下那幅摔落的《天女圖》碎裂的畫布上,原本栩栩如生、巧笑嫣然的天女畫像……此刻竟已詭異地——消失無蹤。只剩下空蕩蕩的、微微泛黃的絹底。
……
林昭很快便鎖定了皇室寶庫的確切位置。他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漠然,看向擋在寶庫門前、如臨大敵的七位氣息沉凝的武者。正是那傳說中的鎮國七神劍。
“何人?擅闖禁地者——死!”為首一名天罡境大圓滿的武者厲喝,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林昭面門!槍尖凝聚的罡氣黑得發亮,顯是全力出手。
林昭微微搖頭,眼神古井無波。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閃避或格擋的動作,任憑那凌厲槍罡及其他數道兇猛攻擊同時傾瀉在自己身上。
嘭!嗤啦!
槍尖刺中林昭胸口衣衫,卻如同撞上亙古磐石,連一絲印痕都未曾留下。狂暴的罡氣轟擊在他體表,竟如同泥牛入海,連衣角都未曾掀起。
林昭只是身體輕輕一震。
嗡——!
一股無形卻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爆發!
噗!噗!噗!
七位天罡境大圓滿的頂尖武者,如同被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砸中,連人帶兵器,齊齊口噴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寶庫堅硬冰冷的黑曜石墻壁上,發出沉悶的骨裂聲!
“本座無意濫殺。”林昭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掙扎著想要爬起的武者耳中,“爾等修為至此不易,本座給你們兩條路:臣服,或者……亡去。”他目光掃過這七張年輕或蒼老的面孔,他們是凡俗武道真正的巔峰,未來或有踏入傳奇武宗的可能。若能吸納進武神殿,倒也是樁不錯的補充,總比隨手碾死幾只螻蟻要強上那么一分。
七神劍中,已有幾人眼中露出駭然與動搖。在他們聯手攻擊之下,對方竟連衣角都未曾破損分毫?這簡直是顛覆了他們的武道認知!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們。
他們是高高在上、凡人眼中近乎無敵的鎮國七神劍啊!此刻,面對眼前這人,卻連傷其一根汗毛都做不到!
“傳奇武宗又如何?!我等七神劍,豈是貪生怕死之輩?!”短暫的死寂后,其中一人嘶聲怒吼,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在以一位白發蒼蒼、氣息最為沉凝的老者(鎮國神劍之首)的帶領下,七人掙扎著重新站起,盡管個個帶傷,口中溢血,眼神卻重新凝聚起決絕的兇光,死死盯住林昭。他們手中的兵器,再次亮起微弱的罡氣光芒。
“閣下修為驚世駭俗,老夫佩服。”那為首的老鎮國神劍聲音沙啞卻堅定,手中那柄銘刻龍紋的古劍直指林昭,“然,吾等乃大明鎮國七神劍!縱是粉身碎骨,亦當護此寶庫周全!此乃吾輩宿命!”他的態度,已然表明一切。
“沒錯!吾等七神劍同生共死!”
“方才不過一時不察!現在,便讓你見識見識,何謂大明王朝最強之力!”
“七劍合璧,天下無敵!殺!!!”
七人齊聲暴喝,體內殘存罡氣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來,身形化作七道決絕的流光,再次朝著林昭發動了亡命沖鋒!氣勢慘烈而決絕!
林昭眼中掠過一絲不耐。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衣袖輕拂。
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同拍蒼蠅般,七道沉悶的撞擊聲幾乎不分先后地響起。七位氣勢洶洶的神劍,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再次倒飛回去,狠狠撞在墻壁上、立柱上,兵器脫手,口中鮮血狂噴,筋骨碎裂之聲清晰可聞。這一次,林昭稍稍加了點力道。
他漠然地看著倒在地上,掙扎著卻再也無力爬起的七人,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
“現在呢?爾等……可還堅持方才的選擇?”
場中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和鮮血滴落的嘀嗒聲。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片空間。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七神劍中有幾人眼神劇烈閃爍,再次劇烈動搖起來。
若說第一次被震飛是對方出其不意,那這第二次傾盡全力的亡命合擊,依舊被對方隨手一揮便徹底瓦解……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眼前之人,絕非他們認知范圍內的“凡人”或“傳奇武宗”那么簡單!那是他們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本座耐心有限。”林昭的聲音如同冰渣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十息之內,不作選擇……便視作棄權。”
“……我……我愿臣服!”一人率先忍受不住那死亡的壓力,嘶啞開口,艱難地低下了曾經高昂的頭顱。
“我……我也臣服!”又一人掙扎著喊道。
“哼!吾輩武者,何懼一死?!”有人悲憤怒吼。
“寧為玉碎!”……剎那間,七人做出了各自的選擇。
最終,三人選擇了臣服。四人,包括那為首的老鎮國神劍在內,依舊頑固地選擇了死戰到底!眼神中只剩下燃燒的決死之意。
“明智。”林昭瞥了一眼那三位臣服者,語氣平淡無波,“識時務者為俊杰。稍后自會有人安排爾等去處。爾等需潛心修行,只要忠心為本座效力,成就傳奇武宗,不過易如反掌。待你們踏入傳奇之境,自有機會加入一個……遠超你們想象的宏大組織,見到更為廣闊浩瀚的天地!”
他的目光轉向那四位重傷瀕死卻依舊強撐著、眼神決絕的老鎮國神劍等人,冷漠如萬載寒冰:“至于擇戰斗到底者……本座亦敬重爾等武者的骨氣。那么,本座便成全爾等,給予爾等……一個武者尊嚴的死法!”
林昭示意那三位臣服者退至自己身后,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緩緩掃過老鎮國神劍和他身邊那三位重傷的同伴。
老神劍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嘆息和疲憊。他一生心血、一生榮耀、一生守護皆系于此地,系于這大明皇室。此刻若背主求榮,那他過去所做的一切,堅守的道義,付出的一切犧牲……都將徹底失去意義,淪為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有時,這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恐懼。
林昭認得這老者。他是初代鎮國七神劍之首,一個早已該作古的老怪物。未曾想,這么多年過去,這個老家伙……竟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