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風港修士流派繁雜,盟主“弄焰真人”柯落出身純陽一脈,一身火法霸道絕倫。副盟主“綠森仙子”羅娜則屬長春一脈,精擅生機造化。
林昭早做足功課,知曉綠森仙子素有寬和之名。師尊陳琳也已托人打過招呼,料想不會刻意刁難。此次丹師認證,應當無礙。
為避免樹大招風,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林昭不打算煉制珍貴丹藥。他目標明確:煉制一味尋常的“赤元丹”,應付過關即可。所求不過一枚丹師身份令牌,方便日后出售丹藥。
炎風港所在的涌泉島幅員遼闊,其宗門駐地乃是一處三面環山的靜謐海灣。
距離港口尚有一段路程,林昭便提前降落裂海舟,令其潛入附近海溝等候。自身則激活“飛魚法袍”所附遁術“魚躍滄溟”,身形如一道貼海滑翔的流光,踏浪而行。
途中恰遇一艘即將靠岸的碧波舟,林昭順勢登船。
舟上除林昭外,尚有三位身著炎風港盟中道袍的筑基修士,以及眾多練氣弟子與凡人。那些凡人孩童皆是新覓得的修真苗子,正帶著好奇與怯生生的目光,打量著前方那座雄踞海邊的巨城——“炎風城”。
看著他們,林昭不由想起自己初入修真界的景象。
時光荏苒,他已非昔日懵懂無知的凡俗雛兒,勉強也算得上一位能被人尊稱一聲的“道長”了。
“妙極!此番又覓得一個水火雙靈根的好苗子,柯落大人知曉定然大悅。”一位筑基修士瞥了眼登舟的陌生修士林昭,并未過多在意,收回目光對同伴笑道。
“然也。雙靈根之資,根基深厚,元嬰可期,便是未必沒有一線希望。”另一人附和道。
林昭聽聞他們討論那水火雙靈根的孩童,腦中閃過嘯海島唐列的身影。不知那次波及甚廣的大劫中,那小子是生是死?自那事后,虎鯊島便閉門封山,異常低調,外界難知其詳。
舟上那雙靈根女童名叫席麗,竟與林昭同出大明王朝,算是同鄉。年方十余歲,怯生生地立在幾位氣勢不凡的筑基修士中間,顯得頗不自在。
林昭閉目養神,不欲多事,靜待靠岸。
“觀道友面生得很,非是我炎風港修士吧?”一名筑基修士踱步近前,臉上帶著探查的笑意。
林昭睜眼。此人神識波動與他相仿,是位普通的筑基修士。
“然也。在下林昭,此番前來,是為認證丹師。”林昭直言不諱。在這種地方,丹師身份本身就是一種通行證。
“原來是遠道而來的丹師道友!失敬失敬!在下杜格,炎風港筑基修士,兼修煉器一道。”杜格聞聽林昭是丹師,臉上笑容頓時熱絡幾分。丹器不分家,丹師永遠是煉器師最愿意結交的對象之一。
林昭打量了杜格幾眼。這是他首次在外海遇到專職的煉器師。傳聞炎風港因地火資源充沛,類似玄火島,故左近海域的丹師、煉器師多匯聚于此。這也是炎風港能在短短二百年間崛起,成為擁有元嬰修士坐鎮宗門的重要原因。
此番出行,林昭才真切感受到,第九區在外海,實屬貧瘠之地。無論高階戰力還是底層根基,皆遠不如人。
杜格顯然無事,便與林昭攀談起來。言語間,竟隱晦透露出邀請林昭投效弄焰真人柯落麾下的意思,直言黑龍塔這等小派前途黯淡。
林昭心中苦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婉言相拒。
杜格也不著惱。修真界摸爬滾打久了的人都明白,性子溫和、不輕易樹敵者,多半活得長久些。
兩人相談漸熟。
舟抵港口,杜格頗為熱忱地指點了丹師協會的位置——正是副盟主綠森仙子所在的‘綠森塔’,方才帶著弟子們離去。
林昭立于原地,眺望這座海港巨城。
此地仙凡雜處,景象頗類黃龍大陸,帶著一種熟悉的煙火氣與人氣。港口高地之上,矗立著兩座風格迥異的巍峨高塔。
一座塔身焦黑,表面雕刻著粗獷的火焰紋路,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散發出灼熱霸道的氣息——此乃弄焰真人柯落所在的“炎陽塔”。
另一座塔則與之遙相對望,通體由溫潤白玉砌成,塔身上爬滿了虬結的青藤,濃郁的翠色掩映叢山,自然和諧中透著深邃與生機。那正是林昭的目的地——“綠森塔”。
“愿一切順遂。”想起師尊陳琳當年認證丹師時似乎也并非一帆風順,林昭心中暗自戒備,不再耽擱,腳下加快步伐,朝著那座青翠藤塔疾行而去。
……
綠森塔前,林昭風塵仆仆趕到。目光觸及塔前守衛,他腳步不由一頓。
這兩名守衛身形魁梧異常,絕非普通人類修士。一人長著四條毛茸茸的白臂,各自緊握著一人多高的巨大骨劍;另一人上半身是健碩男子,下半身卻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粗壯的蛇尾蜿蜒盤踞在地面,支撐著身體。
林昭幾乎以為自己誤入了某個妖洞。
“血脈異化修士……異化到這般地步,連人形都快維持不住,比我還不如。”林昭內心腹誹,目光掃過兩人下身。
觀其神識波動,確是長春一脈的筑基修士無疑。以此等實力在此地竟僅為守門之役,足見綠森仙子在此地的絕對權威與森嚴等級。
見林昭走近,那人面蛇身的異化守衛抬起冰冷的豎瞳,聲音嘶啞地發問:“道友所為何來?”
林昭收斂心神,拱手道:“在下林昭,第九區黑龍塔筑基修士,特來認證注冊丹師,煩請通稟會長。”言畢,奉上二十枚下品靈石,二人各分十枚。
兩名守衛目光交接,默然片刻,不動聲色地將靈石收下。
人面蛇身守衛嘶聲道:“隨我來。”
“多謝道友。”林昭稱謝,緊隨其后步入塔中。
“這般血脈異化,竟連雙腿都舍棄了……比我更像非人。”林昭心中暗忖,面上卻保持著平靜。
一入塔內,景象驟變。外面看似古樸石塔,內部卻別有洞天,恍若置身一處生機盎然的奇異園林。奇花異草遍布角落,散發陣陣異香,珍禽靈獸在藤蔓枝葉間穿行跳躍,令人目不暇接。
許多練氣弟子在其中忙碌穿梭。更令人側目的是,塔內設有眾多透明琉璃隔間,囚禁著形貌千奇百怪的生物:有些在沉眠,有些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更有甚者以身軀猛烈撞擊著堅固的琉璃壁。
行至一處,一個足有近一丈高、犬首人身、披散著油膩長發、身上還套著件破爛裙子的怪物,隔著琉璃,朝著林昭咧開滿是尖牙的大嘴,發出沙啞滲人的怪笑:“郎……君……”
“嘖!”林昭眼神一凝,心中無奈更甚。這綠森塔內部,比傳聞中更顯詭異。他目不斜視,緊跟著帶路的蛇身人,踏上一條由粗壯青藤自然盤結而成的梯輿。
藤梯無聲上升,直達高塔頂層。
塔頂視野豁然開朗,巨大的落地琉璃窗將整個繁忙的炎風港盡收眼底。
窗前,一道身影靜靜佇立。其身姿高挑修長,足有九尺,綠袍貼身,勾勒出曼妙曲線,氣質出塵,宛如碧玉雕琢而生。她只是站著,便仿佛與腳下這座藤塔、窗外這片港口天地融為一體,散發出浩瀚深邃的自然氣息。
“仙子,這位是黑龍塔林昭道友,前來認證丹師。”蛇身守衛恭敬稟報后,便躬身倒退,迅速隱入下方的藤蔓陰影之中。
林昭面對這無形的威壓,心頭不由自主地繃緊,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局促,恭聲道:“晚輩林昭,見過綠森仙子羅娜前輩。”
面對陌生的元嬰真人,緊張是本能。對方那無形中彌漫開的神識氣息,厚重如山,深邃如海,讓他如同置身滔天巨浪的孤舟之上。
更令林昭心頭微凜的是,這位綠森仙子的形貌特征清晰地昭示了她的身份——她絕非人族!那尖長如翠葉的耳朵,遠超常人的高挑身姿,精致得不似凡俗的絕美容顏,以及如垂柳般披散至腰間的碧綠長發,無一不在指明:她是木靈族三大支脈之一的“青木靈”!
林昭雖未親眼見過青木靈,但以其族名命名的“青木淚”系列丹藥,卻是他自練氣期便開始煉制、服用至今的必備之物。“青木淚”乃修士三大基礎丹藥之一,滋養神魂,鞏固本源,與“血靈泣”、“藍靈躍”齊名。當然,“青木淚”是統稱,細分有練氣期的“青木露”,筑基期的“青木漿”,林昭習慣稱其為“青藥”。
身為一名幾乎擁有血魔般漫長潛力的長生種,林昭根本無法揣測眼前這位青木靈女仙的真實年歲。恐怕連黑龍塔的初代塔主在此,也得恭敬地喚她一聲“祖奶奶”……
“陳琳已告知你之事。先在港中等候三日,待另兩位認證丹師到齊,便可開考。”綠森仙子羅娜并未轉身,清冷的聲音如同林間穿過的風,帶著歲月沉淀的淡然。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浩渺的海天,深邃似蘊藏著無盡光陰。
“謹遵蘿拉仙子法諭。”林昭不敢多言,躬身行禮,緩緩退出這充滿強大壓迫感的頂層空間。
離開綠森塔,林昭在港口尋了一間清凈的客棧落腳,這才緩緩舒了口氣。
元嬰真人之威,果然名不虛傳!
這位綠森仙子的無形威壓,似乎比自家那位形象略顯滑稽的新晉元嬰塔主還要強盛幾分。或許也因為塔主那圓滾滾的身形,無形中削弱了不少元嬰修士應有的凜然威嚴?
木靈族,除了生育艱難、族丁向來稀薄之外,其余各個方面幾乎都凌駕于人族之上。
那三倍于人族的悠長壽元,足以讓一個混沌靈根之輩,憑水磨工夫硬生生堆到筑基境界。更“可氣”的是,木靈族天賦普遍高于人族,雙靈根、三靈根比比皆是。而青木靈族更是穩定地每隔百年左右,便會誕下一位天生的木系天靈根擁有者——“青木靈體”。其余赤血靈、幽水靈兩族亦是如此,各有其穩定誕生的天驕體質。
據古老道藏記載,木靈族并非本界原住民。如同血魔族一般,他們也是在久遠年代之前,多元界天交匯碰撞之時,客居于此的“異域來客”。
其傳說中的故土名為“萬靈境”,乃是一處類似無盡海般的浩瀚水世界,生活著青木靈、赤血靈、幽水靈三大族群。此三族共同信奉其生命源泉——“萬靈母樹”。
傳說那萬靈母樹通天徹地,形如建木。其開花結果,化生出最早的木靈先賢,開創了輝煌的“萬靈古國”。萬靈古國鼎盛之時,其文明光焰幾不遜色于早期的修真文明。
彼時,木靈族個體寡少卻天賦卓絕,自有其強大的修行體系,因而性情高傲自負。他們曾一度試圖入侵修真界,引發了慘烈而古老的“靈道之爭”。最終,修真界憑借更為龐大的基數和水磨工夫磨礪出的頂尖戰力,贏得了勝利。甚至連那支撐其文明的根基——萬靈母樹,都被修真始祖“智慧天尊”石隆斬去半截!
若非石隆心懷仁厚,不欲徹底斷絕其傳承,木靈一族恐已在歷史長河中根除。
戰后,石隆創立玄門正道盟,將遭受重創的萬靈母樹歸還木靈族,并在這株神異的母樹上恒定了一道源自天尊的無上法術——【萬靈永約】!此約咒直接斷絕了木靈族晉升化神境界之上的道途,令其永世只能作為修真界的附庸與盟友,共生共存,再無翻身挑戰的可能。
至此,靈道之爭以修真界的全勝告終。
此役,亦是修真文明在宏大層面上,首次對多元界天彰顯武力并取得壓倒性勝利的標志性事件,令諸多異界知曉了修士之道的可怕威能。
“石隆……修真之祖!”林昭第一次聽聞此人,尚是在天師府那些被刻意妖魔化的古老傳說之中。
被天師府竭力抹黑、稱為“叛逆之始”的修真始祖石隆,在外界,卻擁有著“首代化神天尊”、“玄門正道盟締造者”、“永世盟主”等無數輝煌榮耀的頭銜。縱是林昭這等底層修士,對其生平事跡也如數家珍。
只可惜,后來石隆天尊離盟遠游,蹤跡成謎。有人說他漫游諸天萬界探索大道終極,也有人說他已破界飛升更上層的世界……真相如何,早已湮沒在無盡的歲月塵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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