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歷新元七年,花月。
定身咒。
此術(shù)玄妙,筑基修士,乃至金丹真人,皆可被其束縛。
境界越高,束縛越短。
傳聞唯有元嬰真君,方可全然無視此咒。
故而,在修士口中,它既是“福緣咒”,亦是“厄運咒”。
歲月流轉(zhuǎn),此術(shù)幾近湮滅。
唯有一些古修遺留的法器,尚存其一二威能。
穆特那枚戒指,顯然正是此類古物。
“嘖。”
林昭搖頭,指節(jié)捏得咔吧作響。
“某,向來不是什么氣運滔天之人。此咒于我,怕是難有奇效。”
“倒是這儲物之能,尚可一用。”
他隨手便將驚魂戒套上左手中指。
此刻,他左手拇指戴著風靈戒,食指箍著海妖戒。
三戒并列,隱有靈光流淌。
林昭嘴角咧開一絲近乎猙獰的笑意。
十指戴滿法器戒指?
此志甚合他意!
李瑞、穆棱,這兩位筑基巔峰修士的尸身,已被他以“四象·白虎印”催動秘法,徹底煉化。
嗡——!
玄火島上空,陰風驟起,煞氣沖霄!
兩道僵硬卻散發(fā)著筑基巔峰氣息的身影,緩緩站起。
雙目空洞,尸氣森然。
“七煞陰尸陣…終成!”
林昭嗓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玩的就是喚尸流!
以多欺少,才是王道!
誰跟你玩什么一對一?
黑鐵巨王怪夫婦(尸)。
穆家兄弟(尸)。
難兄難弟秦恩(尸)、李瑞(尸)。
外加海族小八(尸)。
七具煞氣騰騰的筑基陰尸,列于林昭身后,如同七堵冰冷的鐵壁。
七煞合璧!
筑基期內(nèi),誰堪一戰(zhàn)?
縱是這片海域的頂尖勢力黑龍塔,算上塔主,筑基修士也不過寥寥四位!
某種意義上,只要不遭遇金丹以上的存在,林昭憑此“七煞陰尸”,足以橫推許多底蘊淺薄的金丹宗門!
更何況,還有新收服的幽冥骨龍“幽龍”,以及坐騎龍蛟鯨這兩個編外戰(zhàn)力!
九大筑基級的存在,皆隨林昭一念而動!
“可惜,‘四象·白虎印’的潛力,已到盡頭了。”
林昭眼中幽光閃動,肌肉虬結(jié)的手臂微微繃緊。
“除非日后突破境界強行破限,否則操控七具筑基陰尸,便是極限。”
畢竟,這“四象·白虎印”不過是康家先祖依葫蘆畫瓢,以筑基法術(shù)“陰兵喚來”為基礎(chǔ)搞出來的符印。
而“陰兵喚來”本身,最多也就召喚筑基級別的鬼物。
想驅(qū)使金丹?非得更高階的法術(shù)不可。
然而,一個凡俗武夫家族鼓搗出的破爛符印,硬是被林昭用到了這般境地!
即便是那康家先祖復生,怕也只能瞠目結(jié)舌。
解決了李瑞這個隱患,林昭一邊打磨自身修為,一邊著手煉制那具陪伴他許久的金刀螳螂尸體。
光陰似箭。
靖歷新元七年,隆冬歲末。
耗費數(shù)千靈石,反復錘煉打磨。
八具閃爍著冰冷金屬寒光的金刀螳螂傀儡,終于一字排開,佇立在玄火島的寒風中!
咔嚓!噌——!
八柄鋒利如絕世兇器的螳刀同時揮舞,煞氣凝結(jié),竟能與幽冥骨龍這等兇悍的筑基巔峰鬼物短暫交鋒而不落下風!
林昭眸光一凝。
“夠了!”
“八具金刀螳螂,巡視領(lǐng)地、處理雜務(wù),綽綽有余。”
“再多,某也養(yǎng)不起了。”
他活動著粗壯的脖頸,筋骨發(fā)出沉悶的摩擦聲。
“日后,還得想法找塔主淘換筑基級別的機關(guān)傀儡圖譜。”
“不過…得等某的《熔煉訣》和煉器術(shù),雙雙突破到四重天再說。”
以他目前的煉器造詣,還不足以煉制結(jié)構(gòu)更精密、威力更強的筑基機關(guān)傀儡。
剛踏出煉器室灼熱的地火區(qū)域,一股寒風撲面。
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靈鶴劃破長空,徑直落在玄火島上空,口吐人言:
“玄門正道盟,編甲辰九五九五會員林昭,汝訂百年期《玄門真理報》,本月刊已送達。”
言罷,靈鶴張口吐出一枚玉簡,化作流光射向林昭,隨即振翅高飛,消失在云層之中。
林昭蒲扇般的大手一抄,穩(wěn)穩(wěn)接住玉簡。
神念探入,磅礴的信息流瞬間涌入腦海。
這是他加入玄門正道盟后購買的“信息服務(wù)”,一次付清千枚靈石,百年內(nèi)可定期接收聯(lián)盟核心要聞簡報。
“【玄門正道盟本屆大選落幕!純陽一脈化神真君‘赤陽真君’劉蒙,以微弱優(yōu)勢再勝玄冰一脈‘冰仙子’古月薇格,三度連任盟主之位!眾會員須知,新千年內(nèi),赤陽真君必將引領(lǐng)吾修真文明再攀巔峰!讓赤陽真君之道光,普照諸天萬界!】”
“嗯?何時投的票?某這會員竟絲毫不知情?”
林昭眉頭一擰,兇悍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快。
“吾那一票豈不是白費了?竟沒人來買我的選票…”
“哼,算了,大人物的事,與某這等小修何干。”
他很快將這微不足道的情緒壓下,繼續(xù)瀏覽。
“【至惡至邪魔道巨擘‘混亂城’,近日于赤炎境制造駭人聽聞之連環(huán)襲擊!波及大小宗門數(shù)十座,修士死傷近百!‘混亂城主’、‘魔道帝君’、‘混沌圣子’錢特宣為此負責,并發(fā)布狂悖宣言:‘萬法歸混沌,修士亦然!玄門正道盟的存在,即是對混沌之道的最大褻瀆!此等不忠不義之徒...本座,黑暗帝君,終焉之主錢特,必將為爾等帶來最終的混沌!靜候吾之駕臨!】”
“呵...化神真君也這般中二?”
林昭嗤笑一聲,眼中卻掠過一絲凝重。
“魔道又要鬧騰了?近期少出門為妙。”
“【長春谷‘妖婆’章林實驗室發(fā)生泄露事故!其一未完成的‘試驗品’被助手不慎放出,并自行抹除了所有追蹤印記!章林婆公告全體會員:若有修士發(fā)現(xiàn)此物蹤跡,速速上報玄門正道盟,必有重酬!(附:神魂烙印影像)】”
“還好,某在碧落海。”
林昭看了一眼那團扭曲模糊、散發(fā)著不詳氣息的影像,面無表情。
“長春谷那幫瘋子,三天兩頭不是自己炸了實驗室,就是試驗品跑出來鬧事。嘖。”
訂閱這《玄門真理報》后,林昭枯燥的修行之余,便多了一項“消遣”——看這些大人物和大事記。
不知不覺,當他放下玉簡時,天色已近黃昏。
林昭將幾條或許有用的訊息記下,便再度沉入修煉。
煉器術(shù)小有所成后,他便從黑龍塔塔主處借閱了那卷厚重的《陣典》,開始鉆研陣法之道。
首要目標,便是為玄火島洞府布置一套足夠強悍的防護大陣。
一旦沉浸其中,光陰便如指間流沙。
研習陣法的間隙,林昭并未放下丹道。
他在玄天觀開設(shè)丹道課程,通過煉制更多的筑基期丹方,瘋狂“肝”著煉丹技能的熟練度。
靖歷新元八年,花月時節(jié)。
林昭的煉丹術(shù),已然突破至八重之境!
穩(wěn)穩(wěn)踏入筑基巔峰丹師的行列!
丹爐之中,火焰隨心而動,靈藥精華把握入微。
相比之下,陣法的修習則顯得格外滯澀。
數(shù)月苦功砸下去,竟連個熟練度面板的蹤跡都沒摸著。
顯然,他尚未真正摸到陣法之道的門檻。
好在林昭不缺的就是耐心與韌性。
一邊打磨境界,一邊死磕陣法,對他而言,皆是修行。
靖歷新元八年花月。
就在他打算與霸下商會進行新一輪“團建”之前,一直默默運轉(zhuǎn)的《黑鯨功》,終于水到渠成,沖破最后關(guān)隘,臻至十一重極限!
轟隆隆——!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感,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蘇醒,瞬間充斥林昭四肢百骸!
他全身的骨骼發(fā)出一連串密集如炒豆、沉重如悶雷的爆響!
林昭——
黑鯨功:十一重(臻境)
特效:黑鯨之態(tài),黑鯨怒
黑鯨功,終至圓滿!
他那本就寬闊如橫斷山脈的脊背,肌肉線條在功法催動下愈發(fā)夸張地賁張隆起,溝壑縱橫交錯,仿佛覆蓋著一層活生生的黑色魔鱗,醞釀著足以背負山河的恐怖巨力!
“黑鯨之態(tài)”狀態(tài)常駐,力量持續(xù)增幅。
但黑鯨功真正展現(xiàn)其兇戾霸道之處,是在晉入宗師境后誕生的第二特效——
[黑鯨怒:短時間內(nèi)鯨吞海量靈能,強行加速氣血運轉(zhuǎn),磅礴靈力匯聚己身,令軀體急速膨脹!力量隨體型暴漲而瘋狂遞增!速度與敏捷略有下降。此特效不可升級,但隨功法境界提升,膨脹極限與力量增幅略有提升。]
“來!”
林昭低吼一聲,眼中兇光暴漲!
他體內(nèi)“血鯤囊”與“蟠龍峰”兩大存儲器官中,那足夠普通修士消耗一年的精純“食能”,如同決堤的洪流,被絲絲縷縷、卻又無比狂暴地抽取出來,瘋狂灌入他身體的每一寸!
嗤嗤嗤——!
筋肉在撕裂!經(jīng)絡(luò)在擴張!骨骼在劇震!
林昭的身體,如同吹脹的皮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
原本近八尺的身軀,瞬間拔高!
九尺!一丈!一丈三!一丈五!一丈六……直至一丈七(約5.6米)!
如同鐵塔,如同巨魔!
當體型膨脹到一丈七的可怕高度時,林昭體內(nèi)儲備的龐大“食能”近乎枯竭,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滯澀與撕裂感傳來。
他清楚地感知到,以自己當前的宗師境界,這便已是極限!
再強行膨脹下去,哪怕是以《黑鯨功》淬煉出的宗師之軀,也必將寸寸崩解!
低頭俯視著渺小的地面,感受著體內(nèi)如同億萬座火山咆哮般的力量在奔涌,林昭那張布滿虬結(jié)肌肉的臉上,扯出一個無比猙獰、無比暢快的笑容。
“大!即是強!”
他低語著,聲音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旋即,那堪比房屋大小的巨拳,隨意地、輕描淡寫地朝著腳下的地面輕輕一捶。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股凝練到極致、沛然莫御的恐怖拳風猛然炸開!
拳風過處,前方三十丈范圍內(nèi)的堅硬山巖如同面粉般寸寸碎裂、塌陷,瞬間化作一片深坑,齏粉漫天飛揚!
整個玄火島,在這一拳之下,都為之劇烈一顫!
洞府深處,酣睡的幽冥骨龍“幽骨”與玄焰妖禽驚得驟然飛起,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驚懼。
看清是自家島主又在“折騰”后,兩獸無奈地晃了晃腦袋,重新趴下——它們早已習慣了島主這隔三差五就弄得地動山搖的修煉方式。
“化巨之后,力量大約是原先的三倍!比‘焚天燃血’的兩倍增幅還要兇悍!”
林昭感受著體內(nèi)那足以拔山撼岳的偉力,冷靜分析。
“不過,‘焚天燃血’勝在全面的爆發(fā)性增益,攻防速皆強。”
“而‘黑鯨怒’…則是極致的力之道!一力降十會!為此,甚至可以舍棄部分防守與速度!”
簡單說,就是怕打不死人,把所有屬性點全懟在了“力量”上。
林昭迅速權(quán)衡利弊,各有千秋。
而且,“焚天燃血”有爆發(fā)后的虛弱期,而這“黑鯨怒”…沒有!
約莫三炷香后,膨脹時限將至。
噗——!!!
林昭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猛地向內(nèi)收縮!
渾身無數(shù)毛孔同時向外噴射出滾燙的白色氣流!
轟隆!
就在這收縮排氣的瞬間,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大反沖力道驟然爆發(fā)!
林昭整個人如同一顆被巨弩射出的攻城重錘,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猛地爆射出去!
砰隆!!!
巨浪滔天!
下一剎那,林昭已狠狠砸落在數(shù)里之外的海面上,激起數(shù)十丈高的水柱!
“呵…還能這樣用?”
林昭從冰冷的海水中冒出頭,甩了甩濕透的頭發(fā),兇悍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外和玩味。
剛才那一下爆射的速度,幾乎不亞于他施展血魔指翼全力飛遁的極速!
出其不意之下,絕對能瞬間拉近與敵人的距離,然后用這身狂暴的力量,近身一套帶走!
就在這時,漂浮在海面上的林昭臉色猛地一變!
一股比當初初修《玄蛟功》時還要強烈百倍、源自生命最深處的、足以吞噬理智的恐怖饑渴感,如同億萬只毒蟲,瞬間啃噬全身每一個細胞!
那不是簡單的肚子餓,更像是某種源自血脈的、要將一切活物都撕碎吞噬的獸性渴求!
“吼——!”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雙眼瞬間爬滿血絲!
儲物袋被粗暴地扯開。
里面存放的、經(jīng)由特殊煉制蘊含龐大精氣的一塊塊妖獸肉脯,一大桶粘稠如汞漿的辟谷靈液,被他如同填塞無底洞般瘋狂地塞入口中,鯨吞海吸!
直到“血鯤囊”與“蟠龍峰”這兩個器官再次被填滿盈實,那股幾乎要將人逼瘋的饑渴感和獸性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林昭喘著粗氣,看著空空如也的儲物袋,打了個帶著血腥氣的飽嗝。
“看來,‘黑鯨怒’之后,還附帶了這么一點小小的副作用……”
“一種連宗師意志都幾乎難以壓制的暴食欲!或者說,是源自血脈本身的獸性!”
他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沫,眼神冰冷銳利。
若是單純的饑餓,以他如今的意志,絕不可能瞬間失控。
以前只道那些修煉橫練硬功的凡俗武夫變成“武瘋”,是因為無法滿足身體消耗的饑渴。
如今才真正明白,“武瘋”有著更深層的原因——正是這種潛伏在妖魔血脈中的原始獸性!
宗師之道,是凡人向始祖形態(tài)的進化之路。
而如何以武者的意志枷鎖,徹底鎮(zhèn)壓、駕馭這血脈中的妖魔本性?
這是林昭日后必須直面、必須解決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