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莫不是要某去刺殺霸下?”林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角的玄鐵錠——那是今早剛從礦市收來的鍛材,“某不過是個靠打鐵換松江紋銀的尋常武夫,哪有本事跟‘鎮國神將’這等瓦剌大統領抗衡?”
話雖這么說,他心里卻已猜出七八分——這老人敢提霸下,背后定然藏著不小的圖謀,且必與瓦剌勛貴的恩怨有關。
面具老者緩緩搖頭,枯瘦的手指捏著粗瓷茶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杯沿都被捏出了細微裂痕:“閣下急著要龍元,必是為凝練后天氣血所用。老朽雖老眼昏花,卻也知道,能將北疆寒鐵鍛成玄鐵寒鱗鎧的大匠師,若沒點武道傳承,絕無可能——尋常鐵匠哪能扛得住鍛打寒鐵時的氣血反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似是怕被人聽去:“老朽何嘗不想找巔峰大武師相助?可那般人物,要么被內城勛貴供奉為客卿,要么隱居鐘南山修煉,豈會理會我這無名老叟?再說,我也拿不出能讓宗師心動的代價——總不能把孟家僅剩的那半卷《玄冰訣》殘頁拿出來吧?”
林昭心里一動——孟家!
乃是大明開國時的武勛世家,祖上出過傳奇武師,后來因卷入皇權和天師府爭斗才沒落。
難怪這老人說話有條有理,連氣血修煉的門道都懂,原來是沒落世家的后人。
老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老朽豈敢讓閣下刺殺霸下?當世能勝他的人,整個天下恐怕也超不過五個!他可是在漠北殺穿韃靼騎兵的戰神,烈風衛手里的‘破陣槍’,半數都是他親手教出來的!”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咬牙切齒,茶杯在桌上重重一頓,濺出的茶水落在玄鐵桌腿上,瞬間蒸發,“我要你殺的是凌嵩——瓦剌戶部左侍郎!那老東西武功不過巔峰武師,跟我這把老骨頭差不多,全靠女婿霸下的軍功才坐上侍郎之位,屁本事沒有,就會借著漕運職權貪墨,還縱容手下欺壓百姓!”
“他沒登侍郎之位前,就是戶部漕運司的小吏,暗地里惡貫滿盈!”老者的聲音帶著哭腔,枯瘦的肩膀微微發抖,面具下甚至傳來壓抑的嗚咽,“他曾把數十個運河邊的民女關在漕運糧倉的地窖里,供他淫樂生育,直到那些女子的女兒長到十五歲,他的獸行都沒停過……好多人都死在他手里,包括老朽唯一的妹妹——當年她才十四歲,剛跟著家人從大明逃難到瓦剌!”
說到最后,老者幾乎是吼出來的,面具下的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掌心。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將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期盼:“觀閣下在玄耀閣懸賞的東西,除了龍元,還在找功法吧?老朽聽說,你上個月還問過《玄冰訣》的下落?”
林昭瞳孔微縮——《玄冰訣》!
那可是練至大成能催發萬斤巨力,武師練了能直接夯實氣血根基,他找了幾年都沒見著半頁殘篇。
“若你肯幫我誅殺凌嵩,老朽便告訴你,《玄冰訣》的全卷藏在何處——就在外城的孟家舊宅地窖里,那是先祖當年特意留下來的,沒被抄沒!”
老者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老朽每天都會在玄耀閣的角落喝‘烈陽燒’,靜候閣下攜凌嵩的首級而來。只是我肺癆已重,大夫說撐不過明年春,能不能看到凌賊伏法,就看閣下的了。”
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右手下意識按了按胸口,又穩住身形:“對了,老朽孟硯山,是孟家最后一個男丁。”
說完,便扶著墻,一步步走出了雅間,背影佝僂得像株被狂風壓彎的枯樹,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倔強——那是世家子弟最后的骨氣。
林昭坐在原地,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的玄鐵錠,發出“篤篤”的悶響,神色復雜——他原以為,孟家早就隨著永樂年間的天師府“清算”湮沒在歷史長河里了,沒料到在瓦剌蘭庭外城,竟然還有孟硯山這樣的后人活著。
想來也是,只有外城這等魚龍混雜、官府懶得細管的地方,才能給沒落世家留一線生機。
“曾叱咤大明的武勛世家,如今卻落魄到要靠外人報仇……在皇權和歲月面前,再輝煌的勢力,也不過是過眼云煙。”林昭暗自嘆息,手指摩挲著玄鐵錠上的鍛痕,“也難怪孟硯山見識廣博,連《玄冰訣》的下落都知道,原來是正宗的孟家傳人。”
“龍元我急需——突破巔峰武師必須用它煉‘玄蛟秘藥’;《玄冰訣》更是難得,那極品鎧甲能補我短板。可讓我去殺霸下的岳父,這風險也太大了。”
林昭皺著眉,心里快速盤算——凌嵩雖弱,但他身為戶部左侍郎,府里肯定有霸下安排的烈風衛護衛,至少是巔峰武師;
而且凌嵩跟瓦剌可汗也有交情,殺了他,等于同時得罪霸下和瓦剌。
就算能殺了凌嵩,以霸下那等筆肩傳奇武師的手段,恐怕不出三天就能查到他頭上。
他搖了搖頭——出道至今,他殺人要么是實力碾壓,要么是有十足的自保把握,比如當年對陣低階武師那樣。
如今他雖能穩勝高階武師,天罡境大武師之下無敵手,可他連天罡境大武師到底有多強都不知道,更別提霸下這種能硬撼玄甲穿山龍的巔峰頂尖高手了。
他唯一見過的大武師強者是父親,可父親在他幼時幾乎沒出過手,只記得父親當年一掌就震碎了一塊千斤玄鐵,他對天罡境大武師的實力,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萬一我坐井觀天,高估了自己,豈不是要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林昭冷靜下來,指尖的氣血緩緩收斂,“孟硯山看著還能撐幾個月,不如等我拿到龍元、突破巔峰武師,再做計較——到時候就算打不過霸下,至少能跑得掉。”
離開玄耀閣時,林昭心里雖有猶豫,卻也有幾分收獲——至少知道《玄冰訣》全卷尚存,而且凌嵩府里有大量龍元。
“難怪瓦剌的藥市都難覓龍元的蹤影,原來是被霸下從漠北搜刮來,做成神像獻給凌嵩當六十大壽禮了!”
林昭心里暗罵,拳頭攥得咯咯響,“這凌嵩真是朱門酒肉臭!我為了一兩龍元,得熬夜鍛打三副鎧甲才換得來,他卻拿這么珍貴的修煉資源當擺設,真是該死!”
回到鐵匠鋪,林昭把心思重新放在鍛造上——手里的銀幣剩的不多了,不夠買煉“玄蛟秘藥”的材料,得再賣兩副玄鐵寒鱗鎧才行。
“哐當!哐當!”
熔爐里的火焰燒得正旺,泛著淡青色的焰光——那是摻入了“焰硝”的鍛打火焰,能讓玄鐵更快軟化。
林昭將氣血灌注鐵錘,每一次砸下都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熾熱的鐵坯在錘下逐漸成型,火星濺得滿地都是,落在地上還帶著淡金色的氣血余溫。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還夾雜著粗聲粗氣的叫喊:“新來的鐵匠!給老子出來!”
林昭放下鐵錘,擦了擦額頭的汗——那汗水里都帶著淡淡的血氣,是長時間氣血灌注導致的。
他走出鋪子,只見黑虎堂的刀疤漢正站在門口,手里握著一柄斷成兩截的精鐵刀,“啪”地一聲扔在地上,斷刃上還沾著黑褐色的血污和泥土。
“諸位這是何事?”林昭抱臂而立,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刀疤漢身后的幾個嘍啰——一個個都只練過粗淺的拳腳,連鍛體境都沒摸到。
“裝什么糊涂!”刀疤漢指著地上的斷刀,一臉蠻橫,唾沫星子濺得老遠,“沒看見老子的刀斷了嗎?你這鋪子里有沒有上好的精鐵刀?趕緊給老子拿一柄!要是沒趁手的家伙,怎么護著你這鋪子?你知不知道,隔壁的野火幫早就對你這鐵匠鋪虎視眈眈了——他們昨天還搶了西街的糧鋪!”
林昭心里冷笑——這分明是來搶兵器的,還找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指了指鋪外架子上的兵器:“外面架上的精鐵刀、鐵槍,你們隨意挑選。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這些都是鍛體境用的,劈砍多了容易卷刃。”說完,便轉身回了鋪子,懶得跟這群地痞廢話——跟他們計較,只會浪費修煉的時間。
“弟兄們,都換上新家伙!”刀疤漢一吆喝,身后的嘍啰們立馬圍了上去,把架子上的五柄精鐵刀、三桿鐵槍搶了個精光,還把自己手里的破銅爛鐵扔了一地——有卷刃的菜刀,還有斷了柄的柴刀。
在這些沒見過好東西的地痞眼里,林昭打造的精鐵刀,已經是能砍穿甲衣的“神兵利器”了。
沒一會兒,門外就安靜了下來。
林昭正準備繼續鍛造,卻隱約聽到隔壁米鋪傳來低聲交談,夾雜著無奈的嘆息:
“這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黑虎堂每月要收三枚銀幣的常例,咱們賣一個月米,純利都不到二枚一幣,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
“爹,我昨天在玄耀閣門口見了個游俠,人家是中階武師,說只要給八百枚銀幣,就能幫咱們把黑虎堂趕出去!要不咱們聯合街坊湊湊錢,跟黑虎堂拼了吧!總不能一直這么忍氣吞聲!”
“唉……你以為我不想嗎?”另一個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還有一絲恐懼,“黑虎閻羅可是巔峰武師!上個月西街的王鐵匠不肯交常例,被他一拳打斷了肋骨,到現在還躺床上呢!而且前幾天,有人看到黑虎閻羅跟凌侍郎府里的管家一起喝酒,咱們哪斗得過啊——那可是戶部侍郎的人!”
“可這么低聲下氣地活著,還不如去荒野里跟著獵獸隊討生活,至少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林昭聽著這些話,面不改色,繼續掄起鐵錘砸向鐵坯——這些街坊的困境,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盡快鍛出兩副玄鐵寒鱗鎧,換夠錢買龍元,突破巔峰武師,然后拿到《玄冰訣》。
第二天傍晚,新的兩副玄鐵寒鱗鎧終于鑄成——甲片泛著墨色的寒光,邊緣還鍛刻著細微的防滑紋。
林昭雇了個挑夫,把鎧甲送到玄耀閣拍賣,剛走進閣樓,就看到角落里那個熟悉的佝僂身影——梅硯山果然像他說的那樣,正獨自坐在那里飲酒,面前擺著一個空了的“烈陽燒”酒壺,還有一碟沒動過的醬牛肉。
林昭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招手叫來了伙計,指著孟硯山面前的酒壺:“再來一壺烈陽燒,要燙過的。”
伙計應了聲,很快端來一壺冒著熱氣的酒。林昭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杯剛滿,他就端起來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灼熱的氣血感,正好緩解了鍛造一天的疲憊。
“老丈,可得好好活著。”林昭放下酒杯,看著梅硯山蒼白的手指,“別等某日某帶著樓凌嵩的首級來的時候,你已經入土,喝不上這烈陽燒了。”
孟硯山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里驟然閃過一絲精光,像是瀕死的人看到了希望。
他抓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管酒燙不燙,直接一飲而盡,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肩膀都在發抖:“咳咳……好!好!年輕人,但愿你前程似錦,如當年的‘鎮北侯’那般,在天下武道史上,留下個響當當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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