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刷刷的目光匯聚而來,帶著各色情緒,仿佛一張無形的網,將蘇麟牢牢籠罩。
蘇麟面色不改,迎著這沉重的壓力,沉穩地走到門前。
這份與往昔截然不同的從容與膽識,反而讓聚集的村民們心頭一悸,那份洶洶的憤懣不由得削弱了幾分。
蘇麟并未立即開口。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
村民瞳孔驟然收縮,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蘇麟!你想干什么?!”無數人幾乎要把這句話吼出口。
屋內的蘇啟也瞬間繃緊了身體,暗罵:“這膽大包天的混小子!”
然而,蘇麟沒有給他們發聲的機會。
砰!砰!砰!
他抬手,對著天空接連就是三槍!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鄉親們!”
蘇麟的怒吼幾乎與槍聲同時炸響!
他以槍聲為號角,渾身的氣勢陡然拔升,充斥著破釜沉舟的決然與不容置疑的意志!
這一刻,他非但沒有被洶涌的人潮壓垮,反而以這三聲槍響為界,憑借一己之氣勢,強行鎮住了全場!
“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
蘇麟目光如炬,掃視著鴉雀無聲的人群,手中的槍依舊高舉,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
“但我要說的是,常坤昨日逼我三天之內交出本月的貢獻物資!否則就要逼我解除我未婚妻的房客身份,將她拱手他人!”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
“在我父母為救更多村民而犧牲之后!在剛剛度過求生之夜的月初!他常坤如此相逼,是想單純色欲熏心,還是想吃我蘇麟的絕戶?!諸位心里想必清楚!”
作為事件的直接受害者,蘇麟以無可辯駁的大義與是非,瞬間噎住了所有村民的喉嚨。
場中一片死寂,無人能反駁。
“至于這塊寶肉!”
蘇麟聲音鏗鏘:
“是常三衡為他兒子吃絕戶這筆大罪,付出的賠償!這肉他常三衡從何得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
他語氣陡沉,一字一頓:“這寶肉,是塊活性因子散了大半的凍肉!”
“凍肉?!”
“難怪他舍得……”
“原來如此……”
“凍肉”二字如同冷水,瞬間澆熄了不少人心頭熊熊燃燒的貪婪妒火。
寶肉的價值打了折扣,村民們眼中的狂熱也隨之消退。
“常坤覺得我是廢物,所以敢欺我壓我,奪我女人!”
“你們也覺得我是廢物,所以連我吃塊肉的資格,也要來剝奪?!”
砰——!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蘇麟眼中兇光畢露,惡狠狠地掃視人群,那目光銳利如刀,刺得眾人心頭一慌,下意識地竟有些不敢與之對視。
他們本是打著“公理”的旗號而來,此刻卻猛然驚覺,自己似乎正站在了“為虎作倀”的位置上,成了壓迫英雄遺孤、逼人絕境的幫兇!
未等任何人能出聲辯解,蘇麟猛地踏前一步,語速急促卻字字擲地有聲:
“既然你們都認定我是廢物?!
“那就睜大眼睛看好了!看我蘇麟,今天到底是不是廢物!
“今晚!我的2級安全屋,只有我和彤汐兩人,死守我父母留給我的這個家!
“你們覺得我必死無疑?
“好!若我蘇麟今晚死了——我這個廢物沒資格享用的那份寶肉,明天就分給全村每一個人!
“由我爺爺、我二叔擔保作證!”
賭命!
這石破天驚的賭命宣言,如同炸雷般轟擊著每一個人的神經!將蘇麟那凝聚到極致的氣勢徹底引爆!
恰在此時!
劉俊扛著那塊散發著奇香的寶肉趕到。
誘人的肉香瞬間彌漫開來,仿佛為這凝重的空氣注入了催化的藥劑。
咕嘟…咕嘟…
無數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沉悶的雷聲在人群中滾動。
一雙雙被蘇麟驚世之言震得呆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紅布包裹的寶肉牢牢吸住!
渴望、貪婪、糾結、算計、慚愧……種種復雜情緒在村民眼中瘋狂交織。
兩個人守一個2級安全屋?他若真能活下來,那還能叫廢物嗎?
退一萬步講,即便他活不下來……眼前這唾手可得的肉香誘惑,又該如何抵擋?
霎時間,人群的陣腳亂了。
少數村民面露愧色,悄然退入人群深處,默默離去。
就在這時,趙雅欣的身影也匆匆趕到。
她聽到了蘇麟最后的宣言!沒有絲毫猶豫,她毅然走到蘇麟身邊,清冷的嗓音此刻帶著一絲破音的決絕,揚聲喊道:
“這寶肉,也有我趙雅欣三分之一的份!蘇麟若今晚身死,我這份同樣分給全村!若他活下來……”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人群:
“等我吃下寶肉,解開筋鎖!月底,我將代表蘇家,加入搜獵隊,參與領主獵殺!”
“嫂子?!”蘇麟愕然看向她,完全沒料到她會做出如此承諾。
趙雅欣沒有看他,那張素來冷艷的面龐此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毅。
蘇家叔嫂二人,一個以命為注,一個以身為誓!
將“利”與“責”都擺在了明處!
這一下,人群徹底啞然。無論結果如何,似乎……都能接受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最終,如同退潮般,越來越多的人低著頭,悄無聲息地散去。
洶洶而來,卻連一句像樣的質問都沒能發出,便在蘇麟步步緊逼的槍聲與言語風暴中,狼狽退場。
風暴暫歇。
蘇啟、蘇燦、劉俊等人走出屋外。
鄭偉民等搜獵二隊的隊員也圍攏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麟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真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蘇麟”嗎?
那個印象中的廢物,竟能憑一己之力,以如此魄力的聲勢奪人,一步步壓下這場幾乎難以收拾的村中風暴?!
蘇燦眼中交織著巨大的驚喜、欣慰與濃濃憂慮:
“麟兒,你和彤汐兩個人……真有把握守住?”
“能!”蘇麟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我有把握!”
“好!”
蘇燦猛地一擊掌!
他向來行事果決,既然孫子展現出這般脫胎換骨的擔當與自信,他便選擇毫無保留地相信!
蘇啟拖著傷軀,步履蹣跚地走到侄子面前,抬手用力拍了拍蘇麟的肩膀。
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表達自己的欣慰?還是鼓勵一番。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更重、更沉的兩次拍肩。
一切盡在不言中。
……
待到蘇燦、蘇啟、劉俊、鄭偉民等人,以及那個出乎意料、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嫂子趙雅欣都相繼離開后,蘇麟終于拿到了那來之不易的寶肉。
他正欲轉身回屋,卻瞥見吊著一只胳膊的侯勇還在原地徘徊。
“嘿嘿,麟爺……”
侯勇搓著手湊上來,臉上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眼前這個不久前還被他視作同類的“爛泥”,短短時間內竟綻放出如此刺眼的光芒,這反差讓他感到無比震撼和茫然。
方才蘇麟那膽敢當著近百人拔槍射擊的膽氣,那番槍聲中的宣言,那份賭命的魄力,徹底碾碎了他過往所有的認知。
蘇麟沒給他醞釀情緒的機會,直接打斷:“等著。”
他快步進屋,片刻后返回,手中多了一個侯勇眼熟的黃布包裹。
蘇麟將包裹塞到他僅存的那只好手里,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聽小盧和民叔說了,你報信及時,有功。所以……”
他用手指點了點包裹,“還你一把槍。”
侯勇沉默了幾秒,攥緊了那包裹,臉上的諂媚笑容更深了些,壓低聲音道:
“麟爺,還有個事兒……早上我打聽到了,常三衡那老狗踹我出1隊,不光是因為我給他‘丟了臉’,更是為了給他那廢物兒子騰位置!”
“常三衡……”蘇麟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寒芒一閃,冰冷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侯勇被這殺氣激得一個寒顫,連忙收斂心神,拍著胸脯表忠心:
“麟爺,這老狗把咱們往死里整,咱也不能讓他好過不是?從今兒起,我就幫您盯死他!但凡他再敢耍什么陰招,我第一時間給您報信!”
蘇麟自然不會拒絕送上門的耳目,點了點頭:
“行,盯緊點。事情辦好了,好處少不了你的。”
“麟爺大氣!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忙!您忙!”
侯勇心滿意足,得到這句承諾,他在二隊的靠山就算是穩了。
目的達成,他立刻識相地溜了。
蘇麟不再耽擱,拿著那碗來之不易的寶肉大補湯,大步流星走進屋內。
他顧不上安慰顯然也受驚不小的蘇彤汐,徑直上了二樓。
常三衡……
這個名字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進蘇麟心頭。
此人,斷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