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你!”楚寧沉聲說道。
“那現在,哥哥該履行你的承諾了?!鄙蛴牡穆曇粼俅雾懫穑蝗缂韧奶鹈?,像極了鄰家小妹。
楚寧沉默一霎,沒有回應,但下一刻,那些被魔氣裹挾托舉起的眾人只覺身上一輕,紛紛墜向地面。
這些龍錚山的弟子顯然還沒有摸清狀況,他們驚魂未定的看向楚寧,卻見那渾身包裹著魔氣的少年忽然嘴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然后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他的雙手交叉,放在了自己的雙肩之上,森白的指尖嵌入那身魔氣在他雙臂之上形成的鱗甲縫隙中。
還沉浸在方才險些死于楚寧之手的恐懼中的眾人,看見此景,皆不明所以。
但這世上往往最讓人恐懼的就是未知。
見識過楚寧手段的眾人幾乎下意識的伸手擋在了身前,唯恐此刻的楚寧還會激發出什么樣的殺招。
撕啦!
而下一刻,眾人沒有等來想象中殺力巨大的攻伐,卻等來了兩聲血肉撕裂的悶響,以及楚寧口中,那宛如野獸一般的嘶吼。
眾人抬起頭,入目的光景讓所有人都錯愕的呆立在了原地。
楚寧用手,生生的將自己雙臂上的黑色物質撕扯了下來。
那些魔氣所化之物,看似如甲胄一般,可實際上卻與楚寧的肉身連成了一體,撕扯下來的瞬間,血肉翻飛,場面慘不忍睹。
哪怕是楚寧,也在那時變得面色蒼白。
但他并沒有因此停下自己的行動,在深吸一口氣后,他的手再次伸出,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伴隨著一聲怒吼,胸甲被他扯下。
鮮血淋漓,隱約可見皮肉下跳動的臟腑。
這一幕頓時讓在場眾人都瞠目結舌,哪怕是那些久經戰場的甲士,也紛紛側過頭不敢去看。
“公子!”已經回歸魔核中的紅蓮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但沒有軀殼的她根本無法靠近楚寧,只能不斷拍打在魔核的外壁。
“小荷包……”
“不!陸姑娘,救救公子!他這樣下去……”
“他這是在自救?!标戙曈裢瑯用嫔y看,但她比起紅蓮更為冷靜,低聲如此說道。
畢竟是曾經鎮魔府的府主,了解一些魔氣運轉的機制。
楚寧的魔化是因為體內的魔氣失控所致,想要停止魔化的過程,就需要將體內的魔氣再次壓制或者封印。
但俗話說得好,請神容易送神難。
如果肆虐的魔氣那么容易就被清除的話,那這世界上就不會有那么多修士墜入魔道了。
這幾乎是公認的,不可逆的過程。
撕裂身上那些魔氣形成的甲胄,確實可以在一定上程度上減輕魔氣帶來的影響。
但這個方法能取得什么樣的成效,陸銜玉卻并不看好。
鎮魔府中,有很多關于修士魔化的記載。
其中就有類似的案例,一位修士在誤入歧途,修煉了魔功之后,魔氣失控開始魔化。
他的兒子為了阻止父親,而被陷入瘋狂的父親殺死。
但兒子的死,也讓那位父親恢復了理智。
他開始試圖逆轉魔化的過程,可幾番嘗試無果后,陷入絕望的修士便開始斬斷那些由魔氣引發肢體畸變生長出來的手臂與觸手。
如此自殘的行徑竟然真的讓那位修士恢復了短暫的清明,可魔氣引發血肉畸變生長出的肢體依然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大量的傷勢很快讓他失血過多,意識變得模糊。
意識的模糊則給了魔氣可乘之機,于是他再次開始了魔化……
這是一個在大夏鎮魔司的歷史上極為出名的案例,一度讓鎮魔司的官員看到了逆轉魔化過程的希望。
為此,甚至有一位位高權重的官員動用私刑,暗中安排數十位重刑犯,開啟秘密實驗,但最后得出結論是,通過類似自殘的方法雖然可以減緩魔化的速度,但卻無法阻止魔化,其最后的結果要么是宿主還是發生魔化,要么就是宿主在重度的傷勢下,直接死亡。
可即便如此,這也是目前鎮魔司所記載的魔化案例中,最有效,或者說最有可能阻止魔化進程的手段。
陸銜玉相信,以楚寧那喜歡翻閱書籍的性子,應當也看到過類似的案例,故而才會在這時選擇以這樣的方法阻攔自己魔化的進程。
但這種只存在一線可能,并且從無人做到的事情,楚寧真的能成為那個例外嗎?
……
似乎是為了回應陸銜玉的擔憂,當楚寧哀嚎著撕下雙腳之上的鱗甲時,他的雙臂之上,模糊的血肉中,一道道與之前如出一轍的鱗甲,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魔氣帶來的強大自愈力,會讓魔化癥在斬斷魔化帶來的畸變體征后,再次滋生這些體征,故而魔化癥需要不斷斬斷這些體征,來減緩魔化的進程。
但同時,在周而復始的過程中,魔化癥也會在巨大的痛楚之下,身軀逐漸虛弱,從而死亡,或者被魔氣同化。
這是陸銜玉預料到的情形,但楚寧這些魔化體征的再生,卻明顯比起那些她見過的案例快出太多。
而此刻的楚寧已經渾身是血。
但他并沒有猶豫,在那時再次伸出手,在他血肉模糊的雙臂上抓住了那再生的鱗甲,在一聲怒吼后,將之猛然扯下。
鱗甲落地,拉出大片的血跡,劇烈的痛楚直接少年跪拜在了地上,身軀不住的顫抖。
這并非他懦弱膽怯,而是痛楚已經超越了常人所能承受的極限,他的身體正在本能發出警告。
可饒是如此,楚寧的臉上卻看不見太多的痛苦。
他只是望著陸銜玉,或者說望著陸銜玉懷中的魔核。
看著那道被困在魔核中不斷拍打晶體光壁的身影。
他的嘴角艱難的上揚,露出了一個并不算好看的笑容。
雙唇微張,似乎在說些什么,但聲音太輕,陸銜玉根本聽不真切,只是從對方的口型猜測,他似乎在告訴紅蓮。
“別害怕。”
“我在?!?/p>
然后,他的手再次伸出,將胸前又一次長出鱗甲扯下。
……
那是極為漫長的同時也萬分煎熬的過程。
無論是對于楚寧,還是對于陸銜玉來說。
對于周遭那些對楚寧抱有惡意的龍錚山弟子而言,這一幕同樣觸目驚心,在最初的詫異后,看著渾身是血,幾乎已經沒有了人形的楚寧,其中一些人甚至開始在一旁干嘔起來……
“哥哥,你好厲害。”
“我已經看到哥哥的決心了,但可惜我沒有時間看到結局。”
“那些家伙盯上了我,我得先帶姐姐離開了。”
“可這并不代表哥哥的事情就做完了,一旦哥哥繼續魔化,那些家伙就會順著哥哥的氣息找到我,到時候為了活命,我只能把姐姐留給他們。”
“所以,哥哥還得繼續加油哦!”沈幽的聲音再次在楚寧的耳畔響起。
楚寧心頭一顫,抬眼看去,卻見陸銜玉身前的空間忽然一陣劇烈的扭曲,下一刻,一只手從中伸出,陸銜玉根本來不及反應,承載著紅蓮靈魄的魔核就這么被那只手一把拿走。
回過神來的陸銜玉伸手想要去抓,可眼前扭曲的空間卻又瞬息閉合,讓她撲了個空。
她愣在了原地,呆滯了好一會,這才回過神來。
幾乎是出于本能的,她將求助似的的目光投向楚寧,而楚寧則只是朝她搖了搖頭,示意無礙,然后就再次伸手,摁住了自己背上新生出的鱗甲。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嘴里發出低吼,下一刻,那塊與他血肉相連的鱗甲就被他再次扯了出來。
……
就如陸銜玉推測的那樣,楚寧確實看過很多魔化的案例。
他本就喜歡看書,更何況這種與他息息相關的內容。
事實上在從沉沙活著走出來的那一天起,楚寧就隱隱預感到,自己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也會面臨魔氣失控的窘境。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所以,從那時起楚寧不僅會有意收羅市面上記載有關魔化的案例的書籍,同時也會在閑著無事時,自己根據那些案例以及自己本身的情況去推演如果自己遇見了這些情況,該怎么處理。
而在研究了大量案例后,楚寧還真的找到了一個可能可行的辦法。
首先,在之前的案例中,已經得到公認的事實是,通過切除魔化體征可以延緩魔化的進程。
雖然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但造成這樣結果的原因是那些試圖通過此法改變自己魔化命運的人,要么身體無法承受不斷殘肢帶來的傷害而死亡,要么是精神無法承受這樣的痛苦,而被魔性侵蝕。
可楚寧相比于他們,卻有一個他們不曾有的優勢。
他本身就擁有魔軀。
魔軀帶來的強大自愈力,讓他可以不斷修復受損的身軀,而修復受損的身軀,又需要消耗魔氣,這就是一個對他而言,非常有利的正循環。
理論上而言,當體內躁動的魔氣被消耗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將它們再次封印到黑金寶相形成的薄膜之中。
當然,前提是他能承受住不斷撕裂肉身帶來的痛苦。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這般慘烈的場面終于告一段落。
楚寧的身下已經是大片粘稠的污血,縈繞在周身的魔氣已經散去,可見此法的效果顯著。
血肉模糊的身體,已經看不出他原來的模樣,他就像是一只匍匐在血液中的野獸。
猙獰可怖。
同時奄奄一息。
唯有那尚且在輕輕起伏的胸膛,證明著他尚未死去。
一直看著這一幕的陸銜玉,也在這一刻再也無法包裹住眼眶中的濕潤,淚水在那一瞬間順著她的兩頰而下。
她知道他真的做到了。
雖然在她的視角看來,她并無法洞悉事情的全貌。
但卻隱約可以猜出個大概。
那本書的主人,顯然是某個擁有大神通的人物,才能做出可以讓紅蓮死而復生的承諾。
而這樣的承諾不會是毫無代價的。
其中之一,一定包含著讓楚寧擺脫魔化的要求。
所以在看見那本書上的文字后,楚寧就開始了不斷撕扯自己身上魔化痕跡的舉動。
而在這個舉動開始后不久,似乎是滿意楚寧的表現,那本書的主人再次出現,從自己的手里帶走了紅蓮……
想到這里,她心疼之余,又不免有些吃味。
這家伙為了那個狐媚子,可真夠拼命的。
她這樣想著,見楚寧周身似乎并沒有在長出那些魔化后的體征,她終于放下了心來,趕忙邁步上前,想著將他帶回去好好修養。
可此時此刻注意到楚寧已經變得毫無威脅的可不止她一人。
那些之前被嚇傻了龍錚山弟子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師兄,那家伙好像安靜下來了?!庇腥丝聪蚨畔蛎餮缘馈?/p>
臉色蒼白的杜向明也望了過去,卻見楚寧確實如身旁之人所說的那樣,此刻匍匐在地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咱們現在怎么辦?”又有人問道。
杜向明的臉色一陣變幻,但很快他就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目光陰沉的言道。
“魔物不可留……”
“趁他虛弱……”
“殺了他!”
隨著包裹著殺氣的聲音一落,他猛然起身,身邊的眾多龍錚山弟子素來以他馬首是瞻,見狀亦紛紛起身。
其中幾個心思機敏的更是在那時高聲喊道:“楚寧實乃魔物所化,今日沖華城中一切,皆由其主導,此賊現已力竭,諸君可隨我一道,鏟除此魔!”
軍需庫中的火海散去后,眾人都圍攏過來,也都目睹楚寧化身魔物,險些殺了龍錚山眾弟子的場面,更看見其后,楚寧不斷撕扯肉身的恐怖場景。
無論是那些義軍甲士,亦或者那些被楚寧所救的流民而言,這都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們所見的,只是一只恐怖的魔物,在癲狂自殘……
而單單只是這魔物二字,就足以激發眾人心中最原始的恐懼。
所以當龍錚山的弟子喊出那樣義正詞嚴的口號后,眾人雖然暫時無人行動,但卻也無人敢再去維護楚寧,哪怕是那些被楚寧一路帶到沖華城的流民們,也都紛紛愣在原地。
就要走到楚寧跟前的陸銜玉,同樣也聽到了那些高呼,她的身子一顫,回過頭看向身后那群圍攏過來的龍錚山弟子。
她的雙眸之中此刻布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與這些龍錚山的弟子共事,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雖然這些家伙身上是有一些諸如心高氣傲的毛病,但這些毛病對于圣山的弟子而言,其實也算正常。
莫說圣山弟子,就是許多靈山級別宗門的弟子,都眼高手低,看在大家聚在一起都是為北境的份上,陸銜玉是可以忽略這些毛病的。
哪怕今日,以杜向明以及曹天為首的一群龍錚山弟子,因為他們用人不明導致沖華城遭受這樣的大劫,她依然認為這些家伙只是過于蠢了些,至少是算不上壞的……
可現在。
當龍錚山的弟子喊出那句誅殺此魔時。
當為首的杜向明帶著這群人浩浩蕩蕩的圍攏過來時。
陸銜玉方才意識到自己的認知錯得有多么離譜……
“你們瘋了?”她顫聲問道,目光越過那些氣勢洶洶的弟子,望向了為首的杜向明。
“你看不出來他是在壓制自己體內的魔性嗎?”
“如果他想要殺你們,你們現在還有一個能活到現在嗎?”
似乎在做出這個決定時,杜向明已經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所以此刻面對陸銜玉的質問,他并未表現出任何的遲疑,也沒有半點的惶恐。
“楚寧是大魔所化,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的那些古怪的行為只是因為魔物本身的瘋狂與不穩定性,陸銜玉,你曾經也是鎮魔府的府主,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魔物自殘的案例數不勝數?!倍畔蛎鞒林曇舴磫柕溃骸败娦鑾煲呀洷荒侵幻屑t蓮的魔物毀了,你難道還想讓我再留下楚寧這個隱患?”
“軍需庫是被你的曹天師弟毀的,是蚩遼人毀的,不是紅蓮!”
“她保護了軍需庫,她還救下了那么多人!”陸銜玉大聲的反駁道,同時將目光投遞在了不遠處那些從軍需庫中走出的眾人,其中亦包括那些她曾經的舊部——徐寬與沈亞風。
二人也感受到了陸銜玉的目光,徐寬當下便開口言道:“是啊,紅蓮姑娘確實沒有傷害我們,我們躲在庫房中,若是……”
“她沒有傷害你們不代表她在保護你們,可能只是因為還沒輪到你們,當時那么多蚩遼妖獸在,魔物也不是傻子,知道趨吉避兇,解決掉那些妖獸后自然就輪到你們,不過卻被我的百劫滅靈符所滅!”
“你們難道想要告訴我,一只魔物還能心存善念?你們也都是鎮魔司的人,從古至今,有這樣的事情存在嗎?”杜向明寒聲反問道。
魔物的暴戾,是早已深入人心的事情,哪怕徐寬二人有意辯解,但面對此問,二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那楚寧呢?那些患了魔化癥的流民,難道不是被他所救嗎?”陸銜玉此刻已經怒不可遏,但卻也知道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她只能咬著牙,壓著怒氣試圖證明楚寧的無辜。
“哼!說起來我就覺得奇怪,好好的云州,有圣山護佑,怎么忽然冒出這些多魔化癥的患者,如今先來魔化癥的源頭恐怕就是楚寧!”
“不然你怎么解釋他一個十多歲的家伙,能擁有治療魔化癥的本事!”杜向明確早已打好了腹稿,當下便反駁道,同時目光一轉看向了那群流民:“你們這些家伙,以前還對楚寧感恩戴德,現在明白了吧?他才是害得你們落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禍首!”
“你放屁!小侯爺怎么可能是……”流民之中,跟隨楚寧許久的朱瞻與朱升兄弟自然最清楚楚寧的為人,當下便大聲喝罵道。
只是二人城府也好,口才也罷,又哪里是杜向明的對手。
“怎么可能是魔物?”杜向明打斷了他們的話,同時側過身子,將躺在地上渾身是血,身形可怖的楚寧展露在眾人的面前:“難道諸位剛剛沒有看到楚寧是什么模樣嗎?那洶涌的魔氣,難道也是我編撰出來的嗎?”
“你們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在遇見楚寧后,你們才感染的魔化癥???”
杜向明的質問讓那群流民頓時靜默下來,好一會的光景之后,終于有人忽然言道:“是啊……之前我只是覺得身體不適,是遇見楚侯爺后,他告訴我,我感染的魔化癥,在那之前我其實只是以為自己得了風寒……”
“我也是,我本來和我女兒一起逃命的,他半路把我攔了下來,非得說我感染魔化癥……”
眾人仿佛后知后覺一般,陳述著自己的經歷,而越說,便越覺楚寧可疑。
當然,也有人并不是那么贊同杜向明的話,譬如紅水鎮的居民,但相比于幾千流民,那幾百人的聲音很快就被眾人淹沒。
人群的目光從迷茫漸漸變得狐疑,又從狐疑漸漸變得憤怒。
他們都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楚寧,眼神開始變得陰沉與冰冷。
陸銜玉敏銳的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她攔在了楚寧的身前:“你們瘋了嗎?他是楚寧,是他救了你們,也救了今天的沖華城……”
砰!
她的話還未說完,一個拳頭大的石塊忽然從人群中飛出,重重的砸在了她的腦門上。
身為七境武夫的她按理來說不至于被這般拙劣的手段得逞。
只是心頭慌亂加上之前走入火海時消耗了太多的力量,這才讓她一個不查,被對方得逞。
額頭上傳來的疼痛感,讓她身子一震,下一刻她感覺到有某些炙熱的事物順著額頭流淌了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卻見指尖染上了點點猩紅。
看著那些鮮血,她莫名有些恍惚,腦袋轟鳴。
周遭忽然變得嘈雜,仿佛有很多聲音同時傳來。
她聽不真切。
陸銜玉用力的搖了搖頭,終于讓自己冷靜下來。
當她再次抬起頭,她看見洶涌涌來的人群,看見了他們高舉的手臂,看見了他們猩紅的雙眼,也聽清那些從他們嘴里發出的嘈雜的聲響……
他們說。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