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褚鶴謹慎地用紙筆記錄李斌的話語。
本次會議內容是不能留電子文件的，無論是涉及自已對李斌的立場問題，還是涉及到納米疫群弱點的問題。有電子文件就意味著可能被駭入，霸主的駭客查到，自已就是不忠。
被納米疫群知曉人類知道它的弱點，那她們很可能針對性地改變自已——哪怕這個過程很長，哪怕最終證明壓根不可能，但褚鶴都不敢賭。
那邊模樣英俊氣質非凡的男人依舊在侃侃而談：
“納米疫群有個類似活物的特點，也是它違背人之領刻寫的底層協議的特點：它們會不斷地自我繁衍，這是失控的基礎。”
“但需要注意的是，即便是金屬，也不能違背自然規律，在恒星和宇宙輻射照射下，在高強度的活動中，任何物質都會出現損壞的情況，更何況是納米尺度的‘生物’?！?/p>
“生物有壽命，目的是通過淘汰老弱病殘，為健康，更能適應環境的新生代騰位置，因為再強大的生物，在漫長的歲月中也會因為各種原因受傷，傷勢一旦越過極限，就會成為殘廢，喪失存續價值，擠占后來者的位置?！?/p>
“其本質，也是為了族群和基因的延續，納米蟲也一樣，受損的納米蟲會被拆解，而單獨行動的話，它們自已抵達設計極限也會死亡?！?/p>
褚鶴有些茫然，這些理論過于高了。
別誤會，褚鶴作為軍事家族核心族員，主力艦群指揮官，他接受過更復雜的軍事理論教育，但問題是，李斌聊的內容，是以生物學為起點，落腳點在人文哲學的方向，大量基礎相關知識和理論褚鶴并不清楚。
但李斌依舊在說：“古人常問的我到哪里去，我來這個世界要做什么，也就是所謂的人生意義，其實問的是精神的自我，從物質角度來講，這些問題早就有答案了，人以及一切生命存在的意義，是延續族群，所以簡單來說，人生的意義就是操，操完生，生完就去死?！?/p>
“失控納米蟲也一樣，它一開始會本能地繁衍擴張，將其他納米蟲尸骸吃掉分裂新的子代，根據我搜集的人之領資料來看（其實是學院資料），理論上講，失控納米蟲的集合，被稱為納米疫群?！?/p>
“這階段的納米疫群，會無序擴張，像是蝗災一樣，直到被消滅。但問題是……”李斌坐直身子，目光危險：
“人之領搞出了AI核心，這玩意兒就像個缸中之腦，恰好與堪比無頭蒼蠅的納米疫群配合?！崩畋箅p手虛捏，撞在一起，嘴里發出“崩~”的一聲：
“大腦與身體融合，于是模擬人格洛雨誕生了，褚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褚鶴怔怔地重復李斌的話：“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納米疫群-洛雨，在感染工廠的基礎上，獲得了主動調整生產線，切換藍圖，用于生產自已需要的飛船以及一切設備的能力?！?/p>
李斌接著丟出驚天炸彈：“假以時日，洛雨甚至可以在太空制造空間站，然后感染它?！?/p>
褚鶴再度深刻理解李斌的那句話了：這將是個長期工程，沒人知道還有沒有納米蟲存在，必須持之以恒地進行監督。
他將嘴唇抿得很薄，斟酌了很久才說：“所以……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摧毀所有的納米疫群工廠，包括余暉母艦，廢墟行星以及空間站，研究站?！?/p>
李斌點頭：“目標是切斷洛雨成建制擴張軍力的可能。”
“我們的次要目標，是摧毀所有被感染的AI核心？”
李斌食指虛戳褚鶴：“對！在限制洛雨繼續擴張軍力后，摧毀模擬人格，把有序的納米疫群，重新打成無序的太空蝗蟲，這樣，我們就算度過最艱難的時期。”
褚鶴備受鼓舞之余，大汗淋漓繼續道：“再次，我們要摧毀所有納米疫群的飛船?！?/p>
“消滅納米疫群利用超空間穿梭的能力，將它們擴張的時間從以日計算，拉長到以百年為時間單位，給人類勢力留出發育時間?！?/p>
李斌補充：“這段時間，人類需要繼續壓縮納米疫群的生存空間，先從消滅星系中大部分傳感器可以掃描到的大團納米團開始，這樣一來，可以減少后續橫渡星系的納米團規模，還能擴大人類活躍范圍?！?/p>
“前期殲滅戰需要大型勢力運作，后期的定期掃蕩，可以通過發布懸賞讓冒險者來?！?/p>
褚鶴艱難跟上李斌的思維，他發現李斌的思維有點跳躍了，省了很多東西：“等等，這樣的話……首先需要強有力的星域政權吧？不然誰去打仗誰虧??！”
“以前打余暉AI大家伙都懶得一批，打納米疫群這種更虧的，按現在四分五裂的態勢來看，根本沒人樂意?！?/p>
“還有懸賞什么的，就更需要強力政權了?！?/p>
但李斌不答，只是神秘地笑，從這份微笑中，褚鶴領悟出了別的意思。
‘你嘰里咕嚕說什么呢，總之我會全力支持霸主統一星域，再造人之領！’這是被至高霸主多次當面強調信任李斌，李斌是個有理想有志氣的好小伙的褚鶴的想法。
他覺得自已理解了李斌的霸念，明白了李斌的覺悟。
吔~有李斌助拳，至高霸主的野心，幾乎是板上釘釘呀！便是我也燃起來啦！褚鶴心頭暖暖的。
霸主騎著第二速子，牽著瑪格歐斯，以李老板的寰宇聯合為將，齊點英仙座聯盟這群卒子，放眼星域，還有什么可以阻擋？還有誰是我們一合之敵？
壯哉，我大人之領理念！
李斌就看著褚鶴臉先白了，越想越慢，然后莫名其妙臉又紅了，表情激蕩，胸中似有溝壑，氣息隱有雷霆，他忍不住扣頭。心頭納罕：
竟然是越挫越勇的類型么？哈基褚你這家伙，不意竟是個M，我還真是小瞧你了啊。你又美美幻想上了。
李斌當然沒有褚鶴想的那么美妙，他的念頭很簡單：
大一統？我自為之。
發懸賞？這玩意兒還要老子掏錢？直接一手納米蟲洗白白加工成自修復納米物質，往各地一賣，回攏的資金平了開銷，剩余的全掛上懸賞，我再給冒險家協會開幾條優惠飛船維修線，以及某些叢林、類地行星地產權，還怕沒人不給老子打工？
還是那句話，手畫K線的都是撈比，真正的高手，都不用手的，自有人代勞。
這就叫勞心者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