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彥記得那原住民曾說過,二樓共有四間房間,想到一樓的空間,他們想要光靠觸覺將這里仔仔細細搜查一遍顯然要耗費巨量的時間。
扎著布條的雙目左右掃視,王彥明顯感覺到二樓并沒有開燈,甚至他感知不到任何一絲光線。
“其實我有個問題……”
這時,李拓有些緊張的聲音響起,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耳朵也堵上,否則萬一被鬼的聲音迷惑了,那就完蛋了……”
他的想法其實不無道理。
按李拓想來,該夢魘的這條規則幾乎就是無解的,但之所以說是“幾乎”,正是因為按照王彥的猜想,鬼沒有實體,那么玩家只需要規避視覺、聽覺、嗅覺,那么就能夠隔絕大部分的意外情況,縱然會將探索的時間拉的極長,也總比丟了性命強。
冷靜下來后他才明白,無論是多么無解的規則,都一定是有相對應的解法的,這就如同他和王彥上一個經歷的夢魘,他們需要做的不過便是抹平人與鬼之間的信息差而已。
在李拓說話的時候,王彥自然就不會開口回應他。
考慮片刻,王彥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李拓的腦袋上,而后幫他搖了搖頭。
“哦,行吧……”
李拓明白了王彥的意思,自顧自說,
“我覺得也是,想要完全隔絕聲音好像也不太現實,光是堵住耳朵可能用處不大,除非直接扎聾……”他微微嘆了口氣,“接下來還是再小心點吧。”
其實除此之外,他真正的想法是,如同他們看不見的同時也處于聽不見的狀態,那么一旦時間過長,這份恐懼感是足以擊破一個人心防的,他光是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或許……現在也正是因為還有一個同伴在,他方才還能咬牙繼續撐下去。
很難說這到底算是怯懦還是本能的驅逐安全感,但事實上,這或許便是每個玩家真正的心理狀態,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和虛假的,唯有“恐懼”和“人”真實無比。
“還有……”李拓想到什么,又提議道,“接下來,我們任何一個人只要發覺有問題,就……”
說著,他伸出手抓住王彥的手臂,用力握了握。
王彥心中了然,這顯然是一種警告的方式,這也說明李拓已經稍稍冷靜了下來。
這個夢魘的進展太過于詭異,以至于他們根本沒有進行過什么事件發展外的交流,那就更別說是其他陌生的玩家了,到現在為止,王彥甚至連他們大部分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這是什么味道……?”
這時,王彥像是動物般抽動了一下鼻子,他似乎聞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看來是廚房……”
王彥對于廚房的熱愛是正常人所不能懂的,他這時候明顯聞到了屬于它的一種特有的氣味,淡淡的油煙殘留、調味料以及食物的清香。
“看來這里的廚房設立在二樓,吃個飯還挺麻煩的……”
王彥想了想,拽了一把李拓,就朝著那復雜氣味的方向走了過去,兩人走的極慢,不時在地板和墻上摸索過去,恨不得將每一寸地方都掘開檢查一遍。
“嘎吱——嘎吱——”
隨著兩人移動,地板也發出了較為刺耳的動靜,王彥總覺得自己會在什么時候一腳踏空掉下去。
而在墻壁上,王彥也明顯摸到了有些老化外翻的墻紙,至少在這二樓上,這里似乎并沒有做出什么翻新,最多也只是打掃了一遍而已,當然這也并不奇怪,鬼的目的從來都只是如釣魚般將人引入這個別墅里。
“這個大的屋子,光靠那中介一人是不可能打掃干凈的,更別說是一樓還有簡單的翻新,那么當時應該請了一些保潔人員和工人,廚房的氣味也是他們留下的……但是,他們為什么能夠活著離開?”
王彥一邊耐著性子摸索著前進,一邊心中思考著。
也許鬼是故意不選擇殺死他們,但這是為什么?王彥總覺得,這和玩家的到來會有什么聯系,在很多原本看似正常的地方,一旦有玩家到來就會出現厲鬼大肆殺人,可鬼絕非是憑空出現的,它們其實從未離開過,而這顯然并非巧合。
在王彥看來,玩家這一物種就像是天生帶著仇恨值。
如果說那些原住民是在被圈養的牲畜,那么玩家對于鬼來說簡直就像是路過的唐僧,一旦出現就絕不會有放過的可能。
正在這時,一股淡淡的腐臭味突然飄入了王彥的鼻腔,那正是他所去廚房的方向,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幾乎在瞬間便將其余的味道完全壓了下去,王彥心中一寒,他知道厲鬼又一次出現了,而這一次讓他感知到的方式是氣味。
王彥對于氣味的敏感卻讓王彥在霎時間便幾乎鎖定了鬼的位置。
“這時候絕不能表現地知道它的存在……”
王彥硬著頭皮就要繼續朝前走。
但下一刻。
“停下!”
忽然間,一道壓低的聲音響起。
王彥雙目陡然瞪大,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聲音,而且幾乎就響起在他的耳邊。
既然是在他耳邊,那么從李拓的位置上聽來便是……
一旁,李拓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便感覺到一旁的王彥的一只手一轉,死死抓在他的臂膀上,疼痛感讓他瞬間反應過來,冷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李拓伸手繼續在墻壁上摸索,強撐著繼續朝前邁動腳步。
這時候,無視就是最佳選擇,而一旁的同伴也確確實實的增加了容錯率。
王彥摸索著墻壁前進,某一刻,他手掌上一輛,突然間摸到了某種冰冷的帶有棱角的東西,很快他明白,這是一個鋁合金門框,而眼前看來便是另外一個空間了,那未知的空間中飄散的是一種極為難聞的氣味,而此時,空氣像是被什么東西擾動,那股腐臭如同有著實質,就這么朝他猛地撲面而來。
這種情況下,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在他前方看不見的地方,正有一個腐爛的人正在朝他撲過來!
“走,進去看看。”
一旁李拓顫抖的聲音響起,緊接著,王彥便感覺一只手將他朝前推了過去,進入廚房的瞬間,他正面與前方的氣味撞在了一起,但轉瞬間,那一切便都如同什么都不存在一般消失了。
“這里可太香了。”
李拓說了句反話,兩人皆是冷汗直流,沉默著開始一寸寸搜索起來。
……
“……我想這兩條新聞應該足以證明我的身份了,要知道,鬼是不可能知道這些信息的,但你們一定聽說過。”
矮小男人聲音漸漸變得平緩,他之所以說了兩條新聞,正是要保證向其他人證明自己身份,這畢竟是相當簡單而且完全沒有成本的,
“既然我的身份沒問題,你們應該也就可以確認我之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接下來你們要做的,就是給自己的同伴打一個電話……”
他微微舉起了那部手機,
“只要這部手機接到這通電話了,那不僅能夠證明其他玩家都活著,而且也能側面說明,那個年輕人和小胡子都沒死,我們之中活著的人多兩個,總要比少兩個要強的多……”
這話說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可黑暗之中卻并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這種情況,簡直就像是他正獨自待在這里一般。
又等待了數秒后,他皺起眉,似是想到自己似乎少說了什么,又道:
“還有一點……這部手機的界面并沒有什么使用過的痕跡,這也是我認為這是那個年輕人‘拍照道具’的原因,但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沉,
“……或許你們不相信,但鬼確實是有可能使用夢魘手機的。也就是說……如果那些觸犯規則的玩家并沒有真正死去,那么他們的夢魘手機也就已經落在了鬼的手里,我在其中找不到任何信息也就不奇怪了。
“這種情形我想你們一定也在夢魘初期遭遇過,玩家觸犯規則并不代表完全失去了生路,而放在當下這個夢魘里,也許代表的便是‘囚禁’,這也就說明……鬼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殺死我們所有人。一旦我們全員團滅,或許我們便會被永遠囚禁在這里……”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中也帶上些許戰栗。
他之所以說這些,正是因為打消他人的疑慮,他知道,其他人并不一定相信他的兩種推測,因為涉及到夢魘手機,對于大多數玩家而言都是一種盲區,對于他也是如此。
但對他而言,既然無法確定答案,剩下的就只能靠行為去論證。
他說了這么半天,無非也就是在說服其他人而已。
現在還待在一樓的玩家還有四人。
除了他自己與同伴之外,所剩下的便是一個清秀年輕人與一個長發男人。
他所能確定的是,那清秀年輕人一定與那名死去的壯碩年輕人是同伴,那么長發男的同伴就極有可能便是那個林家樂。
這些信息都可以用簡單的推理得出來,且概率并不小,而他所要說服的便是這兩個人。
又過了數秒,他知道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他緩緩呼出一口氣:
“那這樣吧……”
他知道之前說的一切都少了一件事,那便是風險,
“既然這件事是我提出來的,那么風險也理應由我承擔……我來拿你們的手機進行操作,這樣是最穩妥的,另外……也能通過肢體接觸的方式來進一步證明我的身份。”
說到這里,矮小男人的眉頭死死皺了起來,這件事到現在已經變得極為復雜。
他相信其他人都能明白他的打算,然而一方面,打開手機的時候一定會出現亮光,厲鬼有極大概率會迫使他們觸犯規則,這時候他必須要完全無視厲鬼的存在。而另一個方面,也是更為復雜的一點,那就是……即便他們真的愿意把手機交給他,他也并不知道他們手機通訊錄中對應的名字是什么,而若是通過“口述”便會出現更大的風險。
黑暗中,沒人能知道面前說話的到底是人是鬼,而且,鬼的聲音同樣也可以夾雜在人的聲音之中,因此口述是絕對行不通的,一旦在撥打電話的過程中被鬼所誤導,那么必然就會觸犯規則。
念及此處,他所能想到的便只有通過“觸覺”。
“接下來,你們在我掌心里寫下通訊錄中的名字或者號碼,鬼沒有實體……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這個方法是可行的,在此期間你們誰都不要發出聲音……”
說完這句,他緩緩邁步朝著記憶中那兩人的位置走了過去。
他知道,現在唯一能保證生存的方式就只有無視一切聲音和畫面,如果不能克服人類的本能,隨后的一切也都只是空談。
“嗒——”
“嗒——”
無比靜謐的環境中,唯有他的腳步穩穩響起。
但下一刻。
“咔嚓——”
一道詭異的聲音突地刺入了他的耳孔,隨之,他眼前一花,前方的客廳方向,數不清的燈光瞬間亮起,散射之后光線霎時間鉆進了他的眼中,并不算明亮,然而他的瞳孔卻驟然間收縮起來。
那是因為,他的前方有一道慘白的身影遮擋住了照來大部分的光線,幾乎死死貼在他的臉前,一道長長的陰影幾乎將他全部身軀都籠罩了起來。
這一刻,矮小男人剛剛抬起準備邁出的下一個腳步本能的停了下來,眼前極其恐怖的一幕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停下的腳上,整張臉在眨眼間變得慘白一片。
隨之,“啪”的一聲,他聽到有什么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響起,他怔了一下,這才發現是他的一只手掌連帶著腕骨從衣袖中滑落了出來,那掌中握著的手機被微微震起后脫落,滑出去老遠。
嘀嗒——
嘀嗒——
被截斷的手臂露出蒼白的骨頭,接著,鮮血沿著白骨不斷流下來、落在了陳舊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