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不僅是曹延和沙恩的匯報,還有其他一些秦將和北狄部落首領(lǐng)。
營帳外,看著一個接一個求見的大人物,阮洋不時拱手見禮。
他從上午就已經(jīng)過來了,一直候在帳外,不驕不躁。
終于,一名侍衛(wèi)走了過來:“阮大人,陛下召見,請。”
“有勞了。”阮洋朝侍衛(wèi)點點頭,接著一抖袖口,正衣冠,這才懷著忐忑的心情步入帳中。
不是什么人都能見到皇帝的,阮洋心里很清楚,這或許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魚躍龍門的機會,別說等一上午了,就是讓他在這里站一個月,他都不會有任何猶豫。
進來之后,他也沒敢去看正上方的蕭遠,上前跪伏于地,恭敬施禮:“臣,軍需錄事阮洋,參見陛下,吾皇萬歲!”
“平身。”
淡淡回了一句,蕭遠還在埋頭批閱公文,確實很忙。
“謝陛下。”阮洋小心翼翼的站在下方,躬身縮肩,恭恭敬敬。
“先坐一會,來人,給阮大人上茶。”蕭遠手下毛筆不停。
“微臣惶恐。”阮洋再度彎腰拱手,這才施禮落座。
侍衛(wèi)應(yīng)聲,不多時,亦端上茶水。
直到蕭遠處理完手上的公文,這才放下毛筆,看向了阮洋:“阮洋啊,這次平定草原,于我軍補給上,軍資賬目,清清楚楚,你做的不錯,值得嘉獎。”
“臣豈敢居功,全在陛下指揮調(diào)度有方。”阮洋連忙道。
“你不必自謙。”蕭遠抬了抬手:“這些年來,你們父子二人在漠城辛苦了,治理邊地,溝通貿(mào)易,輔助軍情,此間種種,實于國家有功。”
說著頓了頓,又道:“這次找你來呢,主要也是想聽聽你對今后北地的商貿(mào),及未來發(fā)展方向。”
“陛下詢問,臣自當知無不言。”
接下來,君臣二人開始就今后北地問題展開了深入的探討。
阮洋這個人,年紀并不大,僅三十出頭,清清瘦瘦的,相貌普通。
他的才能要比其父高出很多,蕭遠早前也曾關(guān)注過他,這次召見,不僅因其在邊境數(shù)年,足夠了解狄人,更有問策尋才之意。
這場談話,對北地未來將要面臨的種種情況,阮洋有著許多獨到的見解,在一些政治問答方面,也不時讓蕭遠點頭。
隨后,蕭遠又問了一個問題:“以愛卿之見,北州郡縣設(shè)立以后,城池建設(shè)的投入,是否必然。”
因游牧民族的關(guān)系,這個問題,其實在秦國大臣中有著許多不一樣的意見。
不過阮洋卻道:“臣斗膽,以為此事是一定要做的,不僅是州府,乃至郡縣,都要囊括其中,哪怕是耗費一些民力財力。”
“有了主城,才能進一步完善政治體系及商貿(mào)往來,亦使國家能更有效的控制北漠,而且......”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蕭遠一眼。
蕭遠笑笑,示意其繼續(xù)講:“你不必顧慮,有什么想法,盡可直言。”
“是。”阮洋咽了口唾沫:“只要有郡縣所在,即使數(shù)百年后,北漠出現(xiàn)了什么意外情況,那也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對中原起到重大威脅,相反,我們的軍事行動,將會更加便捷。”
“一如當初涼景公,雖始卻北狄,但也只是將其趕出了國門,而從未真正大勝。”
“那是因為游牧居無定所,就算涼軍當初深入北漠,也根本尋不到其老巢所在。”
這個想法,可謂說到了蕭遠心里去,聞言不由爽朗一笑:“說得好!雖然北漠已屬我國疆域,但也要居安思危嘛,你的想法,至少要比朝中一些文臣有遠見的多。”
“一如你所言,當初北漠若有王庭所在,朕相信,涼景公必會率涼軍襲之,那恐怕就不止這些功績了。”
沒想到自己的幾番言論,都能得到皇帝的認可,阮洋一時間受寵若驚,心下更是澎湃起伏,激動得連聲音都在發(fā)顫:“微臣惶恐,粗淺言論,恐辱圣聽。”
“愛卿不必過謙,你的才能,朕還是清楚的。”蕭遠笑了笑,說道:“卿于漠北之事,既有如此見解,不如就在北州州府任職吧,如何。”
阮洋心中一動,瞬間跪地:“臣,謹遵皇命!”
“嗯......”蕭遠本要拍板,不過慎重考慮之后,還是改變了主意:“算了,去東宮吧,任太子府主簿,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好,隨朕一起回都。”
阮洋是個人材,而且磨練足夠,不能隨意丟在北地,蕭遠有意為兒子打造年輕一代的大臣班底,包括之前的第一狀元王元舉,目下同樣在太子府任職。
而阮洋聞言,則是腦袋一嗡,那一瞬間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緊接著就是激動、驚喜、擔憂...等等情緒蔓延心頭。
他腦門觸地,兩手放于腦側(cè),屁股高撅,顫聲說道:“皇恩浩蕩,臣九死難報!定當勤勉克己,輔佐太子殿下!”
“好了,你先下去吧。”蕭遠擺了擺手。
“是,微臣告退。”
阮洋恭敬再叩首,起身之時,都有些顫巍巍,那是興奮激動的。
太子府主簿,論官職,不過七品。
可那是什么地方,太子府啊!儲君身邊,未來的皇帝!
離開帥帳之后,阮洋也第一時間尋到了阮明,直到此時,他心中還掀著巨浪,大腦似是空白,身子仿佛踩在云端,進門的時候甚至不小心絆了一腳。
見他如此失態(tài),阮明還以為出了什么事,急忙上前攙住,提心吊膽道:“這是怎么了,哎呀洋兒,莫不是惹怒陛下,招致大禍啊!”
“不是啊父親。”阮洋努力平復(fù)心情,可仍舊止不住結(jié)巴:“陛...陛下令我...隨...隨王師回都,任太子府主簿!”
什么!?阮明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身處官場多年,豈能不清楚這代表了什么,抓著阮洋的手臂不禁用力握緊:“洋...洋兒,可是與為父說笑?”
“父親!此事怎敢玩笑!”
“哎呀!祖宗庇佑!祖宗庇佑啊!”
阮明更加失態(tài),激動的恨不得當場就對著祖宗牌位叩上三叩,面色潮紅道:“為父老了,家族興衰,全系于你一身啊,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