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生銹的匕首在冰面上彈跳了兩下,發(fā)出的聲音清脆刺耳,像是某種喪鐘的倒計時。
它最終停在了兩人中間,刀刃上暗紅色的銹跡在頭頂天窗透下的光線里顯得格外猙獰。
冰窟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唐三和毀滅之神同時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兩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把匕首,喉嚨里發(fā)出粗重的喘息聲,白色的霧氣噴出來,很快就在眉毛上結成了霜。
頭頂傳來張陽懶洋洋的聲音,像是從云端飄下來的審判。
“光是用拳頭打多沒勁,既然是決斗,總得見點紅。”
“另外,我也不是那種只知道看戲不給片酬的老板。”
張陽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你們兩個,只有一個能離開這里。”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雷,在冰窟狹小的空間里轟然炸響。
唐三猛地抬起頭,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時的光芒。
毀滅之神也愣住了,紫色的眸子里閃過難以置信。
離開?
離開這個鬼地方?
雖然沒了神力,但只要能回到神界,他的實力就能恢復。
毀滅也沒想到,來到乾坤界神力就消失了。
“當然了,輸?shù)哪且粋€嘛……”
張陽吸溜了一口生命女神遞過來的剝皮葡萄,含糊不清地說道,
“就留下來當個標本吧,正好這冰窟保鮮效果不錯,過個萬八千年的,還能讓后人瞻仰一下神王和海神的遺容。”
“現(xiàn)在,游戲開始。”
張陽話音未落,下方的局勢瞬間引爆。
沒有任何預兆,甚至連一聲招呼都沒打。
剛才還口口聲聲喊著“正義必勝”的唐三,此刻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反應速度。
他幾乎是用這輩子最狼狽也最迅猛的姿勢,手腳并用,像條瘋狗一樣朝著那把匕首撲了過去。
什么海神的威嚴,修羅神的高傲,在生存的機會面前,連屁都不是。
“唐三!你敢!”
毀滅之神反應慢了半拍,但也只是半拍。他發(fā)出一聲怒吼,身體像是一輛失控的野獸,不管不顧地撞向唐三。
兩具失去了神力加持的肉體,再一次狠狠地撞在一起。
“砰!”
這一次撞擊比之前都要狠。
唐三的手指尖距離匕首只有不到三寸,卻被毀滅之神一肩膀撞飛了出去,整個人在冰面上滾了好幾圈,剛接好的鼻梁骨再次受到重創(chuàng),鼻血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往外噴。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因為毀滅之神已經(jīng)伸手去抓那把匕首了。
“這是我的!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救小舞!”
唐三嘶吼著,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蹬在冰壁上,整個人凌空躍起。
雖然沒了魂力,但他畢竟練過唐門絕學。這一刻,肌肉記憶救了他一命。
他像是一只大蛤蟆一樣撲在毀滅之神背上,雙臂死死勒住毀滅之神的脖子,張開嘴,露出滿口帶血的牙齒,對著毀滅之神的耳朵狠狠咬了下去。
“啊!”
毀滅之神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那是一種痛徹心扉的嚎叫。
鮮血順著毀滅之神的脖頸流下來,染紅了他那件破爛的神袍。
“嘖嘖嘖,真是世風日下。”
張陽坐在沙發(fā)上,一邊搖頭一邊點評,
“小綠啊,你看看毀滅,被唐三咬得跟個破布娃娃似的。
我記得唐三以前最喜歡講什么禮義廉恥,現(xiàn)在看來,這唐門絕學里,怕不是還有一招‘瘋狗咬人’?”
生命女神跪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地毯上的花紋。
聽著丈夫的慘叫聲,她的心像是被刀絞一樣,可是背上那只大手的撫摸,又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詭異的麻木。
“主人說得對……是他技不如人。”生命女神強忍著淚水,聲音哽咽。
“小舞,你也看看。”張陽轉頭看向另一邊。
小舞蜷縮在沙發(fā)的角落里,那雙曾經(jīng)充滿靈氣的粉色眼眸,此刻正呆滯地看著屏幕。
畫面里,那個曾經(jīng)在她心中光芒萬丈、溫文爾雅的三哥,正像個野獸一樣,滿嘴是血地撕咬著對手的血肉,那猙獰扭曲的面孔,哪里還有半點神王的樣子?
甚至比魂獸森林里最低等的野狗還要丑陋。
“這就是我不顧一切要追隨的男人嗎?”小舞在心里問自己。
為了活命,連作為人的底線都不要了嗎?
“咬得好!”
張陽突然大笑一聲,像是看到了什么精彩的進球,
“唐三這一口下去,少說也得掉二兩肉。毀滅要是再不反擊,這耳朵可就真沒了。”
話音剛落,下方的戰(zhàn)局再次發(fā)生了變化。
劇痛徹底激發(fā)了毀滅之神的兇性。
作為執(zhí)掌毀滅意念的神王,他的骨子里本就充滿了暴戾。
之前因為神力消失而產(chǎn)生的恐慌,此刻完全被最原始的憤怒所取代。
“給老子滾下來!”
毀滅之神也不管耳朵上的劇痛,雙手反向扣住唐三的肩膀,腰部猛地發(fā)力,竟然硬生生地將唐三從背上甩了下來。
“噗嗤!”
這一甩力道極大,唐三也沒想到對方這么狠,牙齒還嵌在肉里,這一下直接連皮帶肉撕扯下來一大塊。
毀滅之神半邊臉全是血,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紅著眼睛,一腳踹在唐三的小腹上。
唐三慘叫一聲,身體弓成了大蝦米,在冰面上滑行出十幾米,重重地撞在冰墻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酸水。
那把生銹的匕首,就在兩人中間。
誰拿到了,誰就是判官。
唐三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那種火辣辣的疼痛感從腹部蔓延到全身,讓他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尖叫。
失去了神體的庇護,這種凡人肉體的痛楚被無限放大,讓他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想要就此昏死過去的沖動。
但他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張陽那個瘋子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咳咳……”
唐三一邊咳嗽一邊往外爬,雙手在冰面上抓出長長的血痕。
他的眼神陰狠得可怕,那是被逼入絕境的毒蛇才會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