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正沉浸在春節備貨喜悅中的經銷商們，看到通知的一瞬間，炸鍋了。
平州市某食品批發部。
王老板把手里的傳真紙狠狠拍在桌上，抓起電話就撥通了廠里的銷售熱線，唾沫星子噴得滿桌都是。
“你們搞什么鬼！老子剛把貨鋪下去，現在讓我收回來？我告訴你們，沒門！”
“這不僅是退貨的問題，我有好幾個下線客戶的小孩喝了有點拉肚子，正找我鬧呢！既然你們廠里承認東西有問題，那這就不是退款能了結的！”
“這……這……”
電話那頭客服的聲音都在顫抖，卻根本插不上話。
“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分都不能少！按照消法，知假售假，食品安全問題，我有資格索要十倍賠償！”
十倍賠償，是經銷商可以申請的懲罰性賠償金。
與此同時，類似的咆哮聲在各個地市的經銷處響起。
“把你們那個什么狗屁岳廠長叫出來！還要我們自己負責運輸？做夢！”
“所有召回產生的運輸費、倉儲費，還有我請人去小賣部收貨的人工分揀費，全部都要你們廠里出！少一個子兒，我就帶著人去堵你們廠大門！”
“退錢！把之前的貨款全部退回來！另外這批貨造成的名譽損失，咱們法庭上見！”
這些經銷商也不是傻的。
他們雖然是批發的許哲廠里的飲料來賣，但現在消費者找的是他們。
那這個環節帶來的所有的損失，當然都應該由許哲他們的廠里來負責。
所以，財務主管只能顫抖著把幾張匯總單遞到岳有建面前。
那上面羅列的不僅是退貨款，還有各地經銷商獅子大開口索要的醫療費、誤工費，甚至是按照消法索賠的十倍懲罰性賠償金。
這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加起來，是大幾百萬近千萬的真金白銀！
“要賠這么多？”
岳有建盯著那串數字，眼珠子差點瞪出眶外，冷汗順著鬢角匯成小溪，把衣領洇濕了一大片。
他猛地抬頭，那張油膩的臉上寫滿了不甘與肉痛。
“瘋了……這些人都瘋了！幾百萬啊！這還只是剛開始！”
畢竟不是所有經銷商不好說話，有些大經銷商還是很好說話的，爽快答應退貨了。
旁邊的品控主管也嚇得面無人色，哆哆嗦嗦地看向許哲。
“許總，不能賠啊！這要是開了口子，以后誰都來咬咱們一口怎么辦？咱們那批橘子雖然……雖然有點瑕疵，但那是高溫殺菌過的，哪有那么容易喝壞人？”
“喝到霉菌的肯定是個例，概率極低！大不了誰喝壞了肚子找上門，咱們私下賠那一個消費者就行了，何必還要管那些經銷商的無理取鬧？”
“概率極低？”
許哲把手中的鋼筆重重拍在桌上，那清脆的聲響像是一記耳光，抽得滿屋子人一哆嗦。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從這群此時此刻還在算計利益得失的主管臉上刮過。
“這時候知道心疼錢了？早把爛橘子往榨汁機里扔的時候，你們想什么去了？”
“拿著消費者的命去賭那點概率，你們的良心是不是都讓狗吃了！”
岳有建縮著脖子，還想狡辯。
“可是許總，這錢賠出去，廠子的流動資金就斷了啊……”
“這錢不用廠里出，我私人掏！但這爛攤子，也不用你們收拾了。”
許哲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財務，核算代廠長和這幾個部門所有負責人的工資，多發三個月作為遣散費，現在，立刻，馬上，讓他們都給我滾蛋！”
會議室里瞬間炸了鍋。
“什么？辭退？”
幾個主管如遭雷擊，瞪大眼睛看著許哲，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品控主管更是雙腿一軟，差點滑到桌子底下去，帶著哭腔哀求。
“許總！不能開除我啊許總！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干這個還能干什么去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岳有建更是反應劇烈，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的他，噗通一聲就在許哲面前跪下了，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伸手想要去抓許哲的褲腳。
“許總！念在我是廠里老人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我真是鬼迷心竅，我以后給您當牛做馬……”
“把你那臟手拿開！”
一聲暴喝從旁邊傳來。
杜文章幾步沖上前，一腳踹開岳有建伸出來的手。
他指著岳有建的鼻子，胸口劇烈起伏，眼圈通紅。
“岳有建，你還有臉求情？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代廠長！”
“平時我和許總不在，這廠里就是你最大！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抓品質，你是怎么干的？”
杜文章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噴了岳有建一臉。
“你說你是為了給許總節約成本？放屁！別以為我不知道這里面的貓膩！好果子一塊二一斤，爛果子兩毛錢一堆，你報賬按好果子報，中間那這一塊錢差價哪去了？全進了你自己的腰包！”
“打著為公司省錢的幌子，干著挖公司墻角的勾當，許總沒把你送進監獄吃牢飯，那是給你留了最后的體面！”
“你還要糾纏？好啊，那咱們就叫經偵科的人來，把這幾年的賬一筆筆算清楚！”
一聽到“監獄”和“經偵科”，岳有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哭嚎聲戛然而止。
他面如死灰，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哪里還敢再多崩半個字。
其他幾個原本還想求情的主管，此刻也都噤若寒蟬，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惹來牢獄之災。
許哲看都懶得看這群跳梁小丑一眼，轉頭看向角落里戰戰兢兢的財務經理。
“聽好了，所有經銷商、批發商的賠償款，必須在三天內結清，哪怕是賣房賣車，這筆錢我也給到底。”
“還有，通知倉儲和物流部，所有召回的粒哆哆飲料，拉到郊區填埋場當眾銷毀，全部倒掉！一瓶都不許留！”
處理完內部的毒瘤，許哲沒有絲毫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