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萌當即順著我的目光朝屋內看去。
恰巧狗剩也正好抬起腦袋望向我們這邊張望,圓乎乎的大臉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淚痕和鼻涕,看見門口的李小萌時,立馬露出個憨厚的傻笑,估計他以為是我朋友,出于禮貌的朝她打了聲招呼:“哈嘍啊,美女!”
“我去...”
李小萌見狀,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往后縮了縮脖子。
我瞅著她這反應,心里暗爽,聳了聳肩膀,語氣帶著點威脅:“看見了吧?這貨一身葷油,要是讓他盯上,保準蹭得你滿身都是。不想遭罪,就把牙豁子給我閉緊了,別到處瞎咧咧。”
說完,我擺了擺手:“慢走不送了啊。”
“我肯定不亂說。”
李小萌抽吸兩下鼻子,弱弱道:“不過話得說在前頭,要是別人知道的話...”
“甭管誰知道,我反正就認定是你漏的嘴!我不講理不是一兩天了,你心里應該很清楚。”
我懶得跟她臭白話,擺了擺手,轉身就往急診室里返回。
李小萌盯著我的背影,撇了撇嘴,也沒再多說,轉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沒多大會兒,劉晨暉拎著一大袋早餐回來了。
豆漿、油條、包子、茶葉蛋擺了一病床,種類還挺全乎。
胖子狗剩和瘦子項宇立馬來了精神,抓起早餐狼吞虎咀嚼起來,嘴里還含糊不清的閑扯著,一會兒說剛才的護士長得好看,一會兒又吐槽醫院的床太硬。
我靠在旁邊的椅子上,抽著煙,看著他倆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里的火氣莫名消了大半。
雖然這倆玩意兒蠢的離譜,但不得不承認跟他們呆在一起我的心情會非常的輕松。
劉晨暉遞過來根油條,我剛嚼了兩口,就見胖子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而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小心翼翼的望向我。
“虎哥...”
他聲音黏糊的念叨:“我媽還在二醫院4樓19床躺著呢,本來中午說好的我給她送飯,可是我腿折了,走不了路...你能不能...”
“不能!”
不等他把話說完,我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朋友!你幾個意思?把地址跟我說的那么清晰,是生怕我找不到嗎?老子跟你說清楚昂,哥們既不虧你,也不欠你!從昨晚到現在為止,我前前后后在你倆身上賠了小五千塊,你別得寸進尺,更別想讓我替你當孝子,給你媽送飯?想都別想!”
我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到了胖子臉上:“你好好在這兒養著,傷好了以后該干嘛干嘛,求求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可伺候不起你這尊大佛!”
“還有你!”
說完,我又轉頭瞪向旁邊的瘦子項宇:“好好看著他,求你倆啦別讓給老子惹麻煩!屬實傷不起啊~!”
說完,我拽起還在旁邊發愣的劉晨暉,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快的仿佛是后面有狼在攆。
“虎哥,虎哥,咱準備上哪去啊?”
劉晨暉被我拽的踉踉蹌蹌,輕聲詢問。
“我也不知道去哪!不管去哪,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和那兩頭惡魔。”
我煩躁的擺了擺手,拉開車門坐進了出租的副駕駛。
從送胖子住院到現在,折騰了差不多能有兩三個鐘頭,眼瞅著快到中午飯口。
“去二醫院吧。”
我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隨后故作隨意地說。
“啊?”
劉晨暉一怔:“虎哥,你真要去給胖子他媽送飯啊?”
“別特么多想嗷!”
我瞪了他一眼,嘴硬道:“哥們只是單純想吃二醫院旁邊那家川菜館的魚香肉絲蓋澆飯了,好久沒吃了,饞得慌。捎帶著...替那貨送口飯,省得他又在醫院里哭哭啼啼的,煩得慌。”
劉晨暉憋著笑,沒拆穿我的口是心非,發動車子,朝著二醫院的方向開去。
很快,車子就到了二醫院附近,我和劉晨暉走進川菜小館,點了三魚香肉絲蓋澆飯,一份打包,兩份在店里吃。
吃完飯,我拎起打包好的蓋澆飯,直接進了二醫院。
按照胖子說的地址,沒費勁就找到他媽所在的病房。
推門進去,找到相應的床位,我注意到一個頭發半黑半白的的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看見我時候,她的眼里滿是疑惑。
“阿姨您好,我是荀勝朋友,他今天中午加班,沒法趕過來給您送午飯,我家剛好住附近,順便就...”
我把蓋澆飯放在床頭柜上,盡量讓自已的語氣溫和些。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感激的笑容:“謝謝你啊小伙子,太麻煩你啦!”
“沒事阿姨,我們都是朋友,應該的。”
我笑了笑,替她把飯盒打開:“您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把蓋澆飯放在床頭柜上,盡量讓自已的語氣溫和些:“阿姨您好,我是荀勝朋友,他今天中午加班,沒法趕過來給您送午飯,我家剛好住附近,順便就……”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感激的笑容:“謝謝你啊小伙子,太麻煩你啦!”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可是剛一用力,胸口就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粗重喘息,臉色也立時間憋的有些發紫。
我順著她的病服領口往下看,這才注意到一根細細的、半透明的醫用軟管,從她衣領里鉆出來,順著胳膊蜿蜒到床頭,連在一個巴掌大的便小機器,正發出輕微的嗡鳴,旁邊的指夾式血氧儀夾在她的食指上,屏幕上的數字忽高忽低地跳著,旁邊還放著一個霧化吸入器。
我心里一緊,猛地反應過來。
狗剩說他媽得的是肺氣腫,稍微一動就會喘,完全沒法自已坐直吃飯。
我沒再多說,伸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背,慢慢把床頭搖高,又在她背后墊了個枕頭,讓她半靠在床頭。
“呼..呼...”
老太太吃力的喘了好一會兒,總算緩過來,沖我虛弱的笑了笑:“讓你見笑了小伙子。”
“沒事阿姨,我來喂您吧。”
我拿起勺子,鬼使神差的舀了一勺米飯和魚香肉絲,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那一剎那,我自已都有些恍惚。
我發誓,進屋前我絕對沒想過要把“孝子”當的這么徹底。
老太太遲疑了一下,張大嘴巴。
“啊!”
我再次吹了吹飯菜。
一勺、兩勺、三勺...
我動作笨拙卻耐心,她吃的很慢,時不時要停下來喘幾口,吸兩口氧。
說實話,我長這么大,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安寧,更沒盡過所謂的孝道。
可此刻,望著眼前這個頭發半白、被病痛折磨的老婦人,一口一口吃著我喂的飯,眼神里滿是溫和與感激,我的心里竟莫名變得柔軟很多,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情愫在慢慢滋生。
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憐,更像是一種久違的、被人需要的踏實感。
“小伙子,你真是個好人。”
老太太吃完最后一口,喘著氣呢喃。
好人么?或許吧!
直到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墻上點燃一根煙,思想和身體才終于回歸現實
剛才那十幾分鐘,是我打從看守所出來以后,最平靜、也最不像“齊虎”的一刻。
或許,我骨子里并不是天生就那么操蛋。
只是生活逼的我,不得不豎起滿身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