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自陳平、蒙犽持節南行,穿越茫茫西域,繞行昆侖天險,深入孔雀王朝,已然過去了近兩載春秋。
對于咸陽朝堂而言,西南方向的經略一直是掛在心頭卻又不那么迫切的議題,畢竟天塹以西的安息臣服與西域經營已占據了大部分精力。
然而,當一支風塵仆仆卻旗幟鮮明的隊伍,出現在咸陽西郊官道上的消息傳來時,所有人的精神都不由為之一振!
出使孔雀的使團,回來了!
這一日,秋高氣爽,萬里無云!
咸陽城西的迎賓驛外,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氣氛莊重而熱烈。
與尋常使節歸來的接待規格截然不同。
此次,皇帝陛下竟親自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御駕雖未全開,但龍旗華蓋,虎賁羽林一應俱全,肅穆威嚴。
嬴政端坐于御輦之上,玄衣纁裳,面容沉靜,目光投向官道盡頭揚起的煙塵。
太子贏子夜,長公子扶蘇及其他公子,皆著正式冠服,侍立于御駕之側。
丞相李斯,右丞相蕭何率九卿百官,按品級肅立,目光中皆帶著好奇與一絲審視。
終于,煙塵漸近,一支約數千人的隊伍出現在視野中。
雖經歷長途跋涉,人馬俱顯疲憊,但隊列依舊嚴整。
為首兩騎,正是陳平與蒙犽!
陳平比離開時清瘦了許多,膚色被南方的烈日曬得黝黑,原本儒雅的面容多了幾分風霜磨礪出的堅毅與滄桑。
但那雙眼睛卻愈發明亮銳利,仿佛沉淀了萬千見聞與智慧。
他身著已經有些磨損卻依舊整潔的使節冠服,手持那根象征使命的旌節,雖然節旌上的牦牛尾已不如出發時鮮亮,卻更顯厚重。
蒙犽則依舊是一身錚亮的將軍鎧甲,胯下戰馬雄駿,雖面露疲色,但身姿筆挺如槍,眼神銳利如昔,護衛在陳平身側。
身后,是經歷了萬里跋涉,依舊保持著戰斗隊形的數千精銳。
看到前方那威嚴浩大的迎接儀仗,尤其是御輦上那道熟悉而崇高的身影,陳平眼眶驟然一熱!
他急忙與蒙犽翻身下馬,將旌節鄭重交給副使,整理衣冠,快步上前。
距離御駕尚有百步,陳平與蒙犽便止步,撩衣跪倒,以最隆重的禮節,向著御輦方向叩拜,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卻清晰無比:
“臣,大秦持節使陳平(臣,護衛將軍蒙犽),奉旨出使孔雀王朝,今已完成使命,回朝復命!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后八千將士亦齊刷刷下馬跪地,山呼萬歲,聲震原野!
嬴政微微抬手,一名宦官尖細的聲音響起:“陛下有旨,使臣平身。”
“謝陛下!”
陳平與蒙犽再次叩首,方才起身,垂手肅立。
按照最高規格的使節歸來禮儀,丞相李斯與右丞相蕭何代表朝廷,上前進行正式的迎接與慰勞流程。
李斯宣讀了朝廷對使團全體人員萬里跋涉,不辱使命的褒獎詔書。
蕭何則詳細詢問了使團人員身體狀況,沿途是否順利等具體事宜。
流程走完,嬴政的聲音從御輦上傳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陳平、蒙犽,萬里遠行,功在社稷。”
“陳平擢升為典客卿,爵左庶長。”
“蒙犽晉爵為右更,加賞金帛。”
“使團上下,各有封賞。”
這既是酬功,更是向天下昭示,為大秦開拓遠方,建立功業者,必得厚報!!
陳平身軀一震,再次跪倒,這一次,淚水終于難以抑制地涌出,聲音哽咽!
“臣…陳平,謝陛下隆恩!”
“此非臣一人之功,乃陛下天威庇佑,太子殿下運籌,蒙犽將軍及八千將士用命,更有…孔雀機緣所致!”
“臣…萬死不足以報陛下信任于萬一!”
蒙犽亦激動拜謝。
“起來吧。”
嬴政道,“此處非詳談之地,擺駕,回宮,麒麟殿敘話。”
“諾!”
御駕回轉,百官隨行,陳平與蒙犽被特許乘車緊隨其后。
長長的隊伍在咸陽百姓好奇與敬畏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駛入巍峨的城門,直抵皇宮。
麒麟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嬴政高坐龍臺,太子、眾皇子及文武百官依序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
陳平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九卿官服,雖難掩疲憊,但精神振奮。
他手持一份準備好的詳實奏報摘要,向皇帝及滿朝文武,開始有條理地稟報此次出使孔雀的全程經歷與最終成果。
“臣等依照陛下與太子殿下既定方略,以支持其對抗羅剎余孽,恢復秩序為切入點,展開談判。”
“當時,孔雀佛教領袖‘智慧尊者’已因傷勢過重,在臣等抵達后不久圓寂,其繼承者為大弟子‘覺賢’,及其支持者,深知若無外援,其教派與自身勢力難以在亂局中幸存,更無力對抗可能卷土重來的羅剎教。”
“故,對于我大秦提出的宗藩之議,在經過數輪艱苦談判后,最終予以接受。”
他詳細列出了雙方達成的核心條款——
孔雀王朝去帝號,奉大秦為宗主國,其王覺賢,被推舉為世俗與宗教雙重領袖,但稱“孔雀護法國王”,接受大秦皇帝冊封。
歲歲朝貢,貢品清單第一批已然隨使團運回,包括大量黃金、寶石、香料、珍稀木材、象牙以及數百名擅長各種技藝的工匠奴隸。
開放南部沿海指定港口及通往北方的陸路商道。
給予大秦商隊最優惠通商權利。
允許大秦在其境內三處戰略要地設立常駐的護商驛站,可駐少量精兵,名義上保護商隊,實則建立前沿據點。
其對外交涉及重大軍事行動,須事先咨稟大秦。
“此外,覺賢王為表誠意,亦為借助我大秦之力清除內部反對派及羅剎殘黨,已簽署密約,允我大秦派遣少量軍事觀察員及提供一定規模的軍事顧問援助,協助其整訓軍隊,鞏固統治。”
“其國內主要貴族,大多已向新政權及我大秦表示歸附,少數冥頑不靈者,正在逐步清理。”
“陛下,太子殿下,諸位大人。”
“經此一役,孔雀王朝名義上保持其國體與大部分自治,然其軍政外交命脈,已與我大秦緊密相連。”
“其地雖遠,然其富庶,其人口,其溝通更南方及西洋之地理位置,皆具長遠價值。”
“今其內附稱臣,我大秦不費大軍遠征之勞,而得巨萬之貢賦,控西南之商路,播威德于萬里之外,更于安息之側翼,再添一藩屏。”
“此皆賴陛下天威浩蕩,太子殿下深謀遠慮!”
整個麒麟殿靜悄悄的,只有陳平清晰有力的聲音在回蕩。
百官們聽著這跨越萬里的博弈與成果,心潮起伏。
開疆拓土,未必一定是鐵騎橫掃,此等縱橫捭闔,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外交勝利,同樣令人振奮,且代價更小,收益深遠。
嬴政靜靜聽完,臉上并未露出特別激動的神色,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清晰地掠過一絲欣慰與滿意。
他微微頷首,緩緩道:
“陳卿此行,歷經艱險,不辱使命,為大秦立下殊勛。”
“孔雀內附,西南得安,商路可通,此乃大秦之福,亦是爾等之功。”
“典客府當善加撫慰孔雀使臣,妥善安排后續朝貢,冊封及具體事務對接。”
“至于軍事觀察與顧問之事,”他目光轉向贏子夜,“太子與太尉府詳議章程,務必謹慎,以穩為主,不可過多卷入其內政紛爭。”
“兒臣(臣等)遵旨!”
贏子夜及相關官員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