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回到醫館門口的時候，孫氏還在那里哭，也就是六子，但凡換個衙役，都不可能這么好說話。
六子看到宋薔和黎暮暮二人，面露喜色，像是終于得救了似的，“你們回來了？東西都置辦齊了嗎？”
宋薔笑了下，齊肯定是沒齊的，但是眼前需要的應該也差不多了。
“謝謝哥哥，這個給你！”黎暮暮遞上了糖糕。
六子笑了笑，順勢接過了黎暮暮身上的東西，“既然都回來了，那我們走吧。”
“我不走，我的兒子啊，我的云哲，娘的心肝啊，你死了我可怎么辦啊？”
孫氏嚎的嗓子都啞了，可有這會兒哭的功夫，早早的好好教育一下，何至于此呢？
一邊兒是時不時給好吃的，不惹麻煩的顧家，一邊兒是禍事不斷不懂規矩的黎家，就算顧家沒有梁大人這個后臺，衙役們的心也自然偏向了顧家人。
“快點兒。”六子終于拿出了鞭子，作勢孫氏再哭鬧，就要罰她了。
孫氏這才抱著兒子的尸體起身，然后恨恨地瞪了眼黎暮暮，宋薔眼尖的把黎暮暮護在身后，“看什么？”
孫氏咬著唇，臉上的神情猙獰可怖。
幾人回去的時候，宋薔又拿出了一包點心，讓六子去孝敬其他的衙役。
大家都在對買來的羊好奇，宋薔也耐心地解釋著，這一路上帶著羊的好處。
黎暮暮則回到了顧家，看到渣爹鼻青臉腫，露出的皮膚沒有一處好地方，倒是林思妍，半點兒皮兒都沒破。
母親低著頭，若有所思，黎暮暮就坐在她身邊，沒有打擾，耳畔是孫氏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最終還是黎老太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死了就死了吧，少遭點兒罪，又不像人家，又是吃的又是牲口的，哪里是流放啊，比好人的日子還要強百倍呢。”
她見顧家沒人搭腔，又道：“誰叫你沒個好娘家呢，沒人給送藥，送錢的，不然云哲也不會死了。”
孫氏惡狠狠地瞪著顧玉如，仿佛害死她兒子的人是他們一樣。
黎淵享受著林思妍的溫聲軟語，看著顧玉如娘幾個也如同仇人一般。
兩家人都在一起，宋薔自然也聽到了，于是一邊收拾米的她一邊說道：“是啊，我妹妹就是有個好娘家，妹妹，趕緊過來吃飯。”
這話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黎家人頓時炸了。
趙氏啐了一口，“得意什么呀？還當自己是將軍夫人呢，呸，還不是跟我們一樣。”
黎勝也勁勁兒地看著顧家人，但是氣勢不足，因為餓啊。
“那可不一樣，我就算不是將軍夫人了，可我們有吃的。”宋薔的嘴巴是厲害的，專往人肺管子上戳。
“我們也有吃的。”趙氏冷哼了一聲。
他們哪兒來的吃的？
黎暮暮正納悶的，卻發現黎家少了個人，不就是她的小姑姑嗎？
不對，是兩個，還有她大伯母家的堂姐。
而客棧的房間里，男女們喝酒劃拳的聲音，還有一些不堪入耳的淫靡之音也從開著的窗戶傳了出來。
宋薔搖了搖頭，然后驚呼了一聲，她發誓，她真的不是炫耀，“哎呀，這米咋這么多？拎著不像是十斤啊。”
“還有這點心，我記得也沒這么多啊。”
“還有這個醬牛肉和燒雞，我怎么不記得我買過了？”
張儀被逗笑了，“按你的意思，賣家還多給你了不成？你沒買的人家還白給你？許是你忙的忘了。”
宋薔摸了摸頭，她真的不記得買過了啊。
不過非親非故的人家怎么可能白給她東西，應該就是大嫂說的那樣，忙的忘記了。
黎暮暮在一旁偷偷地彎了彎唇角，不過她看到了大伯眼里閃過兇狠的光，他正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吃的，舔了舔嘴巴。
宋薔先切了一塊給黎暮暮，既然買了，那就得趕緊吃，天氣熱，放不住壞了更可惜。
黎暮暮也是氣人，拿著香噴噴的鹵牛肉在黎家人跟前走了一圈，勾的他們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尤其是林思妍，三個月后正是胃口大開的時候，而她兩天都沒正經吃東西了，看到牛肉饞的不行。
“餓不餓？”黎淵問道。
黎暮暮就站在他們身邊一米遠的地方，清晰的看到林思妍的眼里閃過一抹厭煩，也對，這不是廢話嗎？
走了一天，中午吃的稀的能夠數得清米粒的粥，還帶著泥沙，好人都餓了，何況是個孕婦呢？
可林思妍卻非要端著，搖頭道：“不餓，就算是餓，我也不要淵哥你為了我為難。”
黎暮暮猜，渣爹也想吃了。
“ 暮暮，過來。”
黎暮暮意料之外的沒有躲開，“爹。”
“把肉給你林姑姑，她肚子里的弟弟要吃，爹平時最疼你了，聽話。”
黎淵還是有點心虛，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偷瞄著大家。
黎暮暮出乎意料的沒有拒絕，“好啊。”
為了小三的孩子，欺騙自己的傻閨女，這事兒也就渣爹干的出來。
黎暮暮交出了燒雞腿后，就跑到了黎老太太跟前。
“你來干啥？”黎老太太不悅地道，看著孫子的尸體，心里想的是為啥死的不是這個。
“暮暮來給奶奶送肉。”
“肉？”黎老太太頓時眼前一亮，“哪兒呢？快拿出來。”
黎暮暮搖了搖頭，用急死人的慢動作指了指吃的正香的林思妍，兩個人還在拉拉扯扯，推來讓去。
就一只她都舔過，還下了藥的雞腿，不知道他們有什么可讓的。
“暮暮要給奶奶，爹爹要給林姑姑，暮暮怕爹爹。”黎暮暮說完就忍著笑低頭。
不是母慈子孝嗎？看好的兒媳婦人選嗎？
黎老太太頓時就火冒三丈了起來，大步地走了過去，“老三，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娘嗎？”
黎淵愣了下，清了清嗓子，“娘，您說什么呢？”
“我說什么你不清楚嗎？你老娘我還沒吃呢，你倒好，把吃的都給她了？”
“娘，不是……您明知道思妍的肚子……您跟她計較什么啊？”
平時肯定不計較，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黎暮暮勾了勾唇，該是讓娘親的心徹底死了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