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面料傳遞過來。
“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啊。”
“沙發就這么大,你一個人全占了。”俞瑜理直氣壯,聲音懶洋洋的,“我也累啊,那就只能躺在你身上了。”
說完,她還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你好重,跟一頭豬躺在我身上似的。”
“哼。”她在我背上輕輕哼了一聲,“怎么,我躺在你身上不樂意啊?”
“樂意樂意……”我嘿嘿一笑,說:“你隨便躺吧,誰讓我還欠你錢呢,還陪著我加班呢。”
“哼哼。”她得意地扭了扭身子,“讓你占著沙發,壓死你!”
她其實不重。
那點重量壓在身上,反而有種……足浴店88號技師踩背的感覺。
俞瑜覺得這是對我的懲罰。
但實則是在獎勵……
我不說話了。
就這么趴著。
她也安靜地躺著。
初時的錯愕過去后,一種奇異的放松感,像溫水流過凍僵的四肢,慢慢蔓延開來。
像跋涉了太久的人,終于找到一塊可以放心躺下的草地。
我舒服地閉上眼。
不知道為什么,在她身邊,我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俞瑜忽然開口:“后天……就要走了?”
我“嗯”了一聲:“艾楠把機票都買好了。”
“哦。”
她應了一聲。
之后,她就沉默了。
又過了很久,我主動開口,打破這片安靜:“公司的事,我差不多交給老趙了,明天……我不用去公司了。
你有沒有什么想玩的?或者想瘋、想鬧的?
我陪你。”
就當是我這個無賴,把她世界攪亂了的補償。
“就想在家里待著。”
“你的世界也太無聊了吧?就沒點兒……想發泄一下、想大喊大叫的時候?”
“沒有,我的世界本來就很平淡,沒你那么精彩……”
說著,她坐起身,跨坐在了我腿上。
“啪!”
她抬手,在我后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結果你這個無賴一來!”她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埋怨,“就把我的世界搞得亂七八糟!”
我趕緊把手伸到腦后,捂住剛才被拍的地方,嘴上不服:
“你還說我?”
“我原來的世界是懶散的!想幾點起幾點起,想不洗腳就不洗腳!”
“結果遇見你,不是被拎著耳朵去上班,就是被你逼著洗了腳才能上床!”
“我找誰說理去?”
俞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點佯裝的怒氣散了,變成又好氣又好笑:“你不洗腳就上床,你還有理了?
真不知道艾楠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我嘿嘿一笑,得意地說:
“那不一樣。”
“我不想洗腳的時候,艾楠會端盆熱水過來給我洗腳。”
“要是你也肯給我洗腳,我肯定特別樂意。”
“想讓我給你這個大無賴洗腳?”俞瑜冷笑一聲,說:“做夢去吧你!”
說完,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主臥。
我坐起身,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有點懵。
不是……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怎么突然就……不高興了?
我說錯什么了?
……
第二天。
我跟趙一銘打了招呼,沒去公司。
中午吃完飯,我癱在電腦前打游戲,俞瑜收拾完碗筷,拿著抹布擦桌子、拖地。
陽光從陽臺灑進來,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
“操!這傻逼打野會不會玩?!”
“顧嘉。”俞瑜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不許說臟話,不然晚上沒你飯吃。”
我縮了縮脖子,把到嘴邊的第二句“操令堂”咽了回去。
俞瑜拖地拖到我腳邊,用拖把桿輕輕捅了捅我的小腿:“腳抬一下。”
我乖乖把腳抬起來。
她拖干凈那塊地,然后去洗了手,端著一盤洗好的青提走過來,放在我手邊。
然后她拉過另一把椅子,在我旁邊坐下,看著我打游戲。
我一罵人,她就嘮叨。
可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覺得煩。
反而有點……享受。
好像日子本來就該這么過。
有個人在旁邊,絮絮叨叨,管著你幾點睡、洗不洗腳、說不說臟話。
……
下午四點多,手機響了。
是杜林。
“喂?顧嘉!晚上有空沒?來酒吧,給你踐行!”
我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看書的俞瑜,說:“算了,不去了,明天還得趕早班機。等訂婚吧,你們來香格里拉,我請你們好好喝,管夠。”
“行吧。”
掛了電話,俞瑜抬起頭:“怎么不去?”
“沒意思。”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握住鼠標,“還不如在家打游戲。”
其實,我是想留下來。
多陪她一會兒。
訂婚,她大概是不會去的。
等跟艾楠結了婚,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和她坐在同一個屋子里。
……
晚上,我靠在床頭抽煙。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艾楠的消息:「明天能回香格里拉吧?」
我打字:「能。」
「好,我下午到機場接你。」她回得很快。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動了動,回過去:「嗯。」
消息發出去,我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頭看著天花板。
明天。
明天就要飛回香格里拉,回到艾楠身邊,回到雪山腳下,去完成那場說好的訂婚。
可“回去”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回去,就意味著……要和身后這間屋子,和這個城市,和在隔壁房間的女人,正式告別了。
有些相遇,像兩條交叉的線。
在一個點熱烈地碰撞、糾纏,迸出短暫卻耀眼的光。
然后,就注定要朝著各自的方向,延伸向再也無法交匯的遠方。
線頭握在手里,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可你知道,松手就是永別。
……
第二天,早上。
俞瑜送我去的機場。
路上我們都沒怎么說話。
機場大廳永遠吵吵嚷嚷,廣播聲、腳步聲、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混在一起。
我拿著登機牌,轉過身。
俞瑜就站在我身后兩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米白色大衣的口袋里,安靜地看著我。
“我走了。”我說。
“嗯。”她點點頭,“一路平安。”
我看著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么。
比如“照顧好自已”,比如“別總一個人”,比如“找個靠譜的人”……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多余。
她那么通透的一個人,什么不懂?
最后,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輕輕抱了她一下。
很輕,很快。
像朋友之間的告別。
“走了。”
我松開她,拉起隨身行李箱的拉桿,轉身走向安檢口。
沒回頭。
我知道她就在身后看著。
有些畫面,不看,比看了更好。
記憶會自已選擇最合適的角度定格。
比如現在,我寧愿記住的,是她昨晚坐在我旁邊安靜看書時,垂下的睫毛。
是她說“不許說臟話”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而不是此刻,她獨自站在喧囂人群里,目送我離開的背影。
那背影一定很單薄。
單薄得讓人……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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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衣食父母們,我想日更五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