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宗濟幾人在府門口匯合,兩輛馬車一同駛出忠勇侯府所在的天井巷。
溫書毓和陳姨娘坐一輛馬車,從出府開始,激動的心情就沒平復下來。
“姨娘,外面真的好熱鬧啊。”
如今還沒有進入鬧市,只是看到街上人來人往,溫書毓就興奮得不行。
她長這么大就沒出府過,始終困在侯府,或者說玉翠亭那一方小天地,實在是憋得太狠了。
府外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
哪怕是尋常的花花草草,她也感興趣。
陳姨娘卻沒她那么興奮,反而有些忐忑:“宗濟怎么沒說縣主也和我們一起?”
陳姨娘對裴汝婧其實有些發怵的。
她知道裴汝婧自從嫁進侯府后沒去正院晨昏定省過一日。
陳姨娘在伺候溫傳鴻之前,是蔣氏的丫鬟,她對蔣氏的手段再是熟悉不過。
雖寬和仁厚,卻不缺手段,整個侯府后宅都在蔣氏的掌控中。
周姨娘當了這么多年的寵妾,愣是沒在蔣氏手中翻出什么花樣。
可裴汝婧嫁進侯府,一日規矩沒立,蔣氏卻一句不滿都沒有。
陳姨娘見識不多,在她心里,蔣氏是不可逾越的大山,而裴汝婧輕易翻過了這座大山。
陳姨娘打心眼里覺得裴汝婧不好惹。
溫書毓挽著陳姨娘,道:“嫂嫂很好的,姨娘不用這般緊張。”
溫書毓顯然忘了自已當初在裴汝婧面前的拘謹和小心翼翼。
陳姨娘的忐忑不是溫書毓幾句話就可以緩解的。
馬車緩緩停在長興街的街道口。
溫宗濟扶著裴汝婧下馬車。
另一邊,陳姨娘和溫書毓母女二人也走下馬車。
溫書毓拉著陳姨娘走過來:“兄長,嫂嫂,這里人好多啊。”
陳姨娘深吸一口氣,不想給溫宗濟丟臉,面上擠出笑容,看向裴汝婧:“縣主。”
裴汝婧面色柔和:“夫君今日特意帶姨娘出來,可要玩得盡興才是。”
她做不到親近,但做出好臉色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縣主大人又不是炮仗,不至于見誰都不順眼。
溫宗濟笑道:“縣主說得對,姨娘可要好好逛一逛。”
說罷,幾人就結伴走進了長興街,青禾等人跟在身后,侯府護衛守在兩側,警惕可能出現的危險。
溫書毓第一次出府,方才有多興奮,走進人群后就有多膽怯,緊緊挽著陳姨娘,生怕被人群沖散。
反而陳姨娘方才見裴汝婧態度柔和,心里的忐忑消散,能更專心地品味市井的煙火色。
見溫書毓緊張,陳姨娘拉著她的手,主動轉移她的注意力:“這里的簪子不錯,你看看有沒有想要的?”
這次出府,陳姨娘特意帶上了所有的積蓄。
太貴的東西買不了,這種攤位上的簪子,還是買得起的。
裴汝婧和溫宗濟落在他們身后,聽到這話,裴汝婧就想上前。
溫宗濟拉住她,低聲道:“縣主想做什么?”
裴汝婧道:“這里的簪子能有什么好東西?我帶她們去金滿堂。”
金滿堂是京城有名的首飾鋪!
溫宗濟就是猜到這個才阻止她:“我帶姨娘和小妹出來逛街,是想讓她們散散心,逛街買東西,這些都是樂趣,若這一切縣主都安排了,她們還有什么樂趣?”
“縣主已經送了玉翠亭很多東西,沒必要再特意買其他,我們就這么隨意逛逛,一會兒逛累了就找個地方坐下歇一會兒,這不挺好嗎?”
裴汝婧本就是看在溫宗濟的面子上,愿意對陳姨娘母女好一些,既然溫宗濟阻止,她就沒再堅持。
那邊,溫書毓很快看中了一支簪子。
溫宗濟看了眼昌東。
昌東了然,立刻過去付賬。
慢了一步的陳姨娘:“……我來就好。”
溫宗濟道:“我之前就答應了小妹,送她一支簪子,姨娘不能讓我食言吧?”
陳姨娘只得作罷。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溫書毓對什么都感興趣。
雕刻木偶的,做糖人的,還有變戲法的——
都能讓溫書毓駐足。
但最吸引她興趣的,是雜耍。
看到那些油鍋洗手,胸口碎大石這等沖擊力極強的雜耍,溫書毓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問溫宗濟:“他們的身子是鐵打的嗎?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裴汝婧失笑:“小妹不知道雜耍都是假的嗎?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溫書毓疑惑:“可我看不出來任何破綻。”
知道是障眼法,可因為找不到破綻,就忍不住懷疑是真的。
溫宗濟道:“這都是人家吃飯的手段,若是能讓你看出破綻,人家的飯碗可就保不住了。”
溫書毓皺著臉:“我就是好奇嘛。”
陳姨娘無奈看她:“你就是好奇心太重了。”
直到看完雜耍,他們遠離了那個雜耍班子,溫書毓還在想:“胸口碎大石可以在石頭上耍手段,那油鍋洗手是怎么回事?那是真的油,沸騰的樣子也做不得假。”
“小心點!”
因為走神,溫書毓差點撞到人,得虧陳姨娘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溫書毓嚇了一跳,連忙收回分散的思緒。
溫宗濟道:“小妹,你好奇的東西都在書中,多看書,總能找到答案。”
溫書毓點頭:“好。”
裴汝婧挑眉看溫宗濟,低聲道:“你真會誆哄人。”
溫宗濟為自已辯解:“我可沒有騙人。像雜耍班子的這些手段,都是代代相傳下來的,保不齊哪本游記上就寫了這些東西。”
只是不好找罷了。
溫書毓在府里沒什么事,多看看書又沒有壞處。
裴汝婧白他:“那你找到過嗎?”
“當然。”
裴汝婧用懷疑的目光看他:“真的?”
溫宗濟笑而不語。
“我不信。”
“那我也沒辦法。”
“回府后,你表演給我看。”
溫宗濟趁機提要求:“人家雜耍班子表演都是有賞錢的,我有什么?”
裴汝婧道:“我也給你賞錢。”
“我不要賞錢。”
“那你要什么?”
溫宗濟意味深長:“縣主覺得呢?”
已經被溫宗濟帶壞的裴汝婧幾乎是秒懂,她下意識地看看四周,羞惱道:“你瘋了!這是在外面。”
“我可沒說在外面做什么,”溫宗濟玩味看她:“是我小瞧縣主了。”
裴汝婧:“……”
就——好想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