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低聲悶哼了一聲,似乎在努力鎖定贊達爾,然而這就像是用手去抓流動的水銀,越是用力,越是難以捉住。
冰弓上的箭矢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卻也在那股無處不在的威壓中搖曳不定。
這樣的干擾讓他與「巡獵」命途的共鳴變得異常艱難,令他感到不安。
“嘖,正主總算從烏龜殼里爬出來喘口氣了?”
波提歐輕松地甩了甩手中的左輪,“裝神弄鬼的老東西,出場動靜這么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禁得住一頓揍!”
就在空間波紋的中心,一個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依舊是那種非人的形態,由無數細微的晶體和能量脈絡構成,然而比一年前更加凝實,更加貼近“人”的形態。
贊達爾懸浮在空中,他沒有看波提歐,先是掃過全力維持著箭矢的霍雨浩,眼中透著一絲審視,接著掠過嚴陣以待的魂獸大軍,以及要塞城墻上那些渺小的人類魂師,最后才將目光落回波提歐的身上。
“波提歐先生。”贊達爾的聲音依舊平和,透著清晰而不帶絲毫火氣的氣質,“閣下的急躁,依舊如往昔,在命運的戲劇拉開帷幕時,作為一名,嗯?用諸位能理解的方式說的話,合格的反派,總需要一個讓觀眾銘記的開場白,不是嗎?”
他的話語甚至帶著些許探討的意味,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的事實。
“哈!”波提歐嗤笑一聲,“所以你這是承認自己是個該挨槍子的反派咯?早說嘛,省得我還得花時間想你是什么欠愛的玩意!”
贊達爾微微搖頭,臉上看不出情緒,但從中流露出的卻是一種近乎憐憫的無奈。
“正邪?善惡?這種基于有限認知與狹隘立場的二元劃分,在對抗終極「已知」的宏大命題面前,實在毫無意義。對于你們而言,我的行為或許是惡,但對我而言,這是在我所追尋的「未知」道路上所必要的犧牲,是打破博識尊編織的窒息般命運鐵律的唯一途徑。”
“必要的犧牲?”波提歐的聲音陡然拔高,譏諷的意味溢于言表,“拿整個世界的生靈當你那實驗的材料,把活生生的人變成只知道求知的怪物,這叫必要的犧牲?你這套說辭,和那個把自己和那些猴子混在一起的原始博士有什么區別?都是一丘之貉,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做著踐踏底線的勾當!”
他的聲音通過精神鏈接傳遍全場,許多魂師,包括帝天這樣的兇獸首領,雖然對“原始博士”這個名字感到陌生,但波提歐那股憤怒與蔑視,他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
的確,為了自己的目的殘害他們,和邪魂師有什么區別?
可對于波提歐的話,贊達爾似乎并未動怒,依舊平靜地回應著:“請閣下不要將我與那位沉醉于幻夢的存在相提并論,他的道路是扭曲生命,而我的目標,是解鎖可能性的枷鎖。”
他略微停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下方嚴陣以待的魂師與魂獸,“至于閣下剛才所言,在某些更高的視角看來,智慧生命的形態差異,或許并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重要,為了達成目標,一些合作是必要的途徑,當然,我從不否認自己的卑鄙就是了。”
波提歐立刻抓住了他話語里的“破綻”,嗤笑道:“哦?現在又說不重要了?那你剛才鄙視原始博士和猴子為伍算什么?雙標玩得挺溜啊老可愛!合著道理全讓你一張嘴說了?”
贊達爾終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或者覺得與波提歐這種口舌之爭效率低下。
他轉而說道:“爭論這些并無意義,時間會證明一切,當然,或許那時候與閣下再見的可能就是贊達爾·壹·桑原的另一具分身,若我能成功,或許在未來,我們還有再見之日,畢竟,我們贊達爾·壹·桑源,所有化身,已正式決定,協助天才俱樂部#83,黑塔女士的某些研究項目。”
“你會幫黑塔?”波提歐的義眼瞇了起來,語氣里滿是懷疑,“那個喜歡收藏奇物和人偶的女人?我怎么這么不信呢!你這老可愛能安什么好心?”
“不要將我想得過于邪惡,波提歐先生。”贊達爾的聲音里似乎多了一絲類似無奈的情緒,“只要能找到毀滅博識尊,打破那籠罩無數世界的「已知」囚籠的方法,任何計劃,任何可能性,我都愿意嘗試,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以及贊達爾·壹·桑原的所有分身,不過是一群失敗的求道者罷了。”
說了這么多,贊達爾那晶體構成的身軀微微散發出一圈柔和卻令人心悸的光芒,將天空中狂舞的記憶晶體和極寒能量都暫時排開。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宏大而肅穆,像是在宣布什么一樣。
“那么,在最終時刻降臨之前,容我向諸位介紹,我于此世耕耘多年的心血,吞噬「智識」的偽神,這基于「記憶」的墳墓,獻給這冰冷宇宙的最后悖論,旨在對抗「智識」星神,吞噬一切「已知」概念的最終造物。”
“它源自于對「記憶」與「未知」的極致探索,是荒謬現實的具象,是引領文明走向「終末」歧路的燈塔,吞噬既定未來的虛妄之星神,我荒謬的造物,其名為「憶噬之繭」,拉波斯!”
隨著他最后一個音節的落下,整個暗紅色的天穹徹底沸騰。
不再是那種無序的狂舞,所有的憶質,所有的能量,乃至那無處不在的精神威壓,都開始瘋狂地向贊達爾身后那個巨大的空間漩渦涌去。
漩渦急劇收縮,然后凝聚,一個足以吞噬宇宙的黑洞緩緩形成,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與能量。
一個無法用語言準確形容的存在,開始從那塌陷的核心緩緩浮現。
它并非傳統的生物形態,更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由無數暗沉晶體和多維幾何結構拼接而成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