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四告訴過程處嗣,戰場上最需要的不是實力,而是運氣!
程處嗣聽到這句話,就像是聽到了最大的玩笑話。
但現在,徐三用生命告訴他:“把后背交給袍澤,就是我最大的運氣!”
什么狗屁氣運!
那是徐四故意唬你玩的。
在戰場上,最大的幸運是可以把背后交給值得信任的人!
程處嗣沒能理解這句話,但現在他理解了。
徐三把他當成自己的袍澤。
所以愿意用性命去保護程處嗣!!
剎那間,程處嗣沒出息的哭了。
他曾說“我絕不會哭”,被父親打斷了藤條也絕不哭。
但現在,程處嗣忍不住了。
他終于明白,林浩說的‘善戰者畏戰’是什么意思。
善戰者,見多了生離死別,他們的心不是石頭做的,每個人的心都會軟。
妻離子別,兄弟再見!
哪件事不能讓自己變得不再喜歡戰爭?
程處嗣剎那間的厭倦,眼淚如泉涌!
徐三裂開嘴想笑,此時連嘴角上揚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望想徐四,用眼神告訴他自己想說的話。
我不想看到那小子哭!
“嗯,我知道了。”
徐四用力的點頭,看著程處嗣道:“別哭了,我哥不想看到你哭。”
程處嗣置若罔聞。
啪!
徐四沒有再猶豫,一巴掌就打在程處嗣臉上道:“別特么哭了,我哥不想看到你哭!”
“我沒哭,沒哭!”
程處嗣大嚎,他看著徐三道:“徐,徐三哥,你等等我!”
“我給你報仇!”
“我讓吐蕃的蠻子給你陪葬!”
陪葬!
秦懷道已經殺瘋!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袍澤會在眼前離開。
性格上,秦懷道和徐三有很多相似之處,不喜歡說話,但卻世事洞明,說的不多但想法都差不多。
秦懷道把徐三當親大哥!
現在大哥死了,秦懷道如何不瘋?
殺!
殺光蠻夷!
為我的大哥報仇!
我要殺一百個,為徐三陪葬!
秦懷道和程處嗣殺戮,卻都心有默契的沒有離開太遠,他們還要保護徐四,已經死了三哥,不想四哥也死在這里。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任何人都知道,只要還在戰場上,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雖然心里有準備,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但看到身邊的親人死……受不了!
徐四感覺自己的人生在此刻都崩潰。
……
吐蕃潰敗!
大唐軍隊第一次揚眉吐氣,開始對潰敗的吐蕃進行追殺。
殺人不是目的,讓他們畏懼、臣服才是!
林浩沒有管那些,他已經把自己能做到的做到極致。
如果在追擊的過程中丟掉性命,那真是運氣太差了!
當然,程處嗣和秦懷道,還有徐四三人,很快便吸引了林浩的目光。
別人都去追擊四散潰逃的吐蕃蠻兵了,只留下受傷的。
像程處嗣這般大嚎的,只有他。
戰友死了嗎?
林浩面對這一情景,也是無計可施。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活得更好,才能對得起死者的犧牲。
“徐三哥,睜眼看看我吧。”
程處嗣哭成了淚人,他不畏懼打仗,卻非常害怕身邊的人死去。
如果死的人是他,那就不用操心了。
死的人是解脫,活著的才是痛苦。
徐四抱著哥哥逐漸冷下來的身體,面對程處嗣的哀嚎,他一言不發,眼眶通紅卻一滴眼淚都落不下來。
痛苦,莫過于此。
有袍澤死了,林浩心里也非常難受。
但是,逝者已逝。
“希望……胖哥能知道的更多。”
……
大勝!
一共五千選鋒軍、八百老卒營。
合計陣亡三百二十四人,每個活著的軍卒身上,都多多少少帶著傷,卻沒有特別嚴重的傷,最狠的那個,是后背被劃了一刀,有一道尺長的傷口在。
其他人倒沒有什么。
吐蕃人,被斬首兩萬一百余!
俘虜五千!
最后逃走的,不足一千人。
如此輝煌的戰績,常任看到后,都不由得咧開嘴巴笑。
這樣的勝利,在與吐蕃的交戰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啊!
大勝!
真的是大勝!
至于在突擊吐蕃營盤之前,常任對林浩的選擇那么的不信任,這樣的事常任直接無視了。
可是,當常任拿著最后的統計,喜笑顏開的交給林浩時,卻發現林浩并沒有戰爭大勝后的喜悅。
甚至有些,淡淡的失落。
“呃……”
常任看著林浩,不解的詢問道:“大人,您可是為犧牲的將士難過?”
“嗯。”
林浩點點頭,朝著旁邊努努嘴:“那邊還有兩個比我更難過的,其中一個還像失了魂一樣。”
“……”
程處嗣和秦懷道,是林浩安插進選鋒軍的人。
再加上兩人很多時候都跟在林浩身邊,常任對兩人還是有些了解的。
看到兩人這般傷心,常任搖搖頭說道:“他們倆畢竟是新兵蛋子,生離死別豈不是常有的事?”
“當初,我剛入營時的隊,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
“慢慢的,就會鐵石心腸了。”
鐵石心腸嗎?
林浩無奈的搖搖頭。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人,都變成鐵石心腸。
那樣的話,他教給程處嗣和秦懷道的‘善戰者畏戰’就沒有任何用處。
常任是老派軍人,就別指望和他講道理了。
揮揮手,林浩說道:“說說有什么事吧。”
說完,林浩頓了一下,不等常任開口說話,他就繼續說道:“如果是向長安匯報我們的戰果這樣的小事,你就不用向我匯報了。”
不想參與這點破事。
打了一仗,林浩累的要死。
他需要好好地咸魚一段時間,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此役就算林浩為死去的兄弟們失落,但這次的戰役,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勝。
暫時,吐蕃人還不敢再來侵犯。
估計等噶爾欽陵和祿東贊回到吐蕃,處理好吐蕃內部的事物,松州城的新城就建立的差不多了。
到時候,他林浩就守城。他們能攻到城墻上來,算他林浩輸!
“呃!”
常任沒想到林浩甩手掌柜當的這么徹底,可林浩這么做,他就只能聽。
劃掉林浩不愿意聽的事情,常任只剩下一件事,必須要問一問林浩了。
“抓來的五千俘虜,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