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感覺不對,就轉了個方向,朝其它地方走,又走了一陣,又覺得不對,又繞回來,從另外一個方向走。
看起來她就像是在原地繞圈一樣,連魏大隊長都懷疑她是不是被幻覺給迷住了,可萬穗的腳步始終平穩,呼吸均勻,眼神清明,臉上連一點驚慌和恐懼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魏大隊長忽然感覺四周的霧氣慢慢地散去了,視野逐漸清晰,腐葉的氣息也淡去幾分。前方一棵古樹盤根錯節,樹后不遠處就是那座獨屬于白骨精的洞府。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敗府邸,雖然屋頂沒有倒塌,但墻壁上滿是青苔和裂痕,瓦片殘缺,荒草叢生。
可就在他們踏過那棵大樹之時,那府邸竟化作嶄新的府邸,黑漆大門熠熠生輝,檐角飛翹,懸著青銅風鈴。
這座府邸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家族最鼎盛之時,朱門酒肉,笙歌不絕。
就在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們身上的陰煞之氣撞擊了屋檐下的鈴鐺,風鈴輕響,鈴聲清脆,卻透著一股詭譎的氣息,讓人渾身發冷。
魏大隊長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萬穗一眼,她到底是怎么精準地躲過了幻陣的每一個陷阱,從死門暢通無阻地走到生門的?
她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這個陣法的生克脈絡?
那位荊州牧是不是早已將陣法玄機告知于她?
荊州牧連白骨精洞府外面用的什么幻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莫非所有的一切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萬穗沒有察覺出他的驚駭,徑直走了上去,敲響了房門。
門開了一條縫,陰冷的風裹著陳年塵埃撲面而來。一個佝僂的身影立在門檻之內,燈籠光映出她半張枯槁的臉,眼窩深陷,唇色如灰。
那是個老婦人,也是一只邪祟。
她打量了兩人一眼,啞聲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萬穗完全跟著感覺走,腦海中靈光一閃,開口道:“張婆,我是胡娘娘派來的,我叫小禾。”又指了指身后的魏大隊長:“這是魏管家。”
老婦人渾濁的眼珠微微一動,手中的燈籠晃出半弧陰影:“胡娘娘?各家都在籌備迎敵,這個時候胡娘娘還派人來做什么?”
“正是要準備迎敵,胡娘娘才讓我們來送東西。”說著,她從懷中拿出了一只小匣子,張婆伸手要接,萬穗又將手縮了回去:“胡娘娘吩咐了,這東西十分重要,必須由我親自送到白骨娘娘的手中。”
老婦人有些不滿:“什么東西是我不能看的?”
萬穗臉上帶著笑容:“上次白骨娘娘曾跟我家娘娘要過這東西,您老人家去跟白骨娘娘稟報,白骨娘娘就明白了。”
張婆懷疑地朝魏大隊長看了幾眼:“我記得胡娘娘的管家姓賴,怎么又有個魏管家?”
“魏管家是新提拔的。”萬穗很耐心地給她解釋,“幫著賴管家一起為我們娘娘效力。”
張婆還有些遲疑,魏大隊長冷聲道:“我們娘娘看在多年鄰居的份上,好心好意來送寶物,既然白骨娘娘不領情,那便罷了。我們這就回去復命,寶物也帶回交給娘娘處置。”
張婆聞言急忙伸手阻攔:“且慢!既然是胡娘娘親派,又是為迎敵所備,我豈能因一己之疑誤了大事?”
她佝僂著身子讓開半步,將燈籠舉得更高了一些:“進來吧,莫要站在風口說話。”
萬穗不動聲色地收起匣子,與魏大隊長對視一眼,緩步跨過門檻。
門在身后悄然合攏,風鈴再度輕響,仿佛吞噬了最后一絲光亮。
“兩位請在此等候。”張婆讓他們在門房坐下,又讓一個小丫鬟來倒茶,說,“我這就去稟告娘娘,看娘娘如何安排。”
一個小姑娘走了過來,手中托著茶盤,她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萬穗看了一眼,發現她竟然是小腳。
茶盞剛放穩,那小腳丫鬟便悄然退下,腳步輕得如同紙片一樣。
萬穗低頭望著茶面,一縷血絲正從杯心緩緩暈開。
“這是白骨娘娘的血絲茶,很珍貴,只有貴賓才能享用,我聽說上次來送東西的翠兒姐姐都沒能喝到,魏管家,這肯定是看在您的面子才上的,您快嘗嘗。”
魏大隊長心中暗驚,但手上卻將茶杯端了起來,淺嘗了一口,頷首道:“不錯。”
這時,在外面偷聽的張婆才悄悄地退了下去,到白骨精那里回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