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關上。
沈衣貼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壁燈昏黃的光,照著那低著頭緘默的身影。
她定定看著他。
“宋思君。”
她一字一句,“你還打算裝不認識我嗎?”
對方明顯肉眼可見的僵住了。
他愣了愣,原本低著的頭,微微抬起,然后,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宋思君第一反應有些錯愕,長期需要靠演技的日常,讓他本能地先做出了錯愕的表情。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上輩子你可不是這樣的性格,你到底在演什么。”沈衣忍無可忍再度開口。
冷不丁一記直球,幾乎是將人打的暈頭轉向。
頃刻間,宋思君整個人僵住,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就這么直視著,木然地看著她。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后,本能的呆滯,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微微顫抖,最終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沈衣也不想給他反應的機會。
她不喜歡猶猶豫豫,關上門后就是為了一口氣,把話全部說個明白。
“我不想去計較以前的事情,沒有意義,真的?!?/p>
“我不去問你為什么丟下我,也不想計較你干嘛躲著不見我?!?/p>
“反正大家總有各自的理由,況且之前我也并沒有想來找過你?!?/p>
“我一直以為你沒有我以后,過得會很開心?!?/p>
她頓了頓。
“唯獨沒想過,你竟然有上輩子的記憶?!?/p>
“現在——想好怎么和我好好說話了嗎?宋思君?!?/p>
最后三個字,是叫的全名。
一瞬間,讓他想起來了曾經被親姐支配的恐懼。
“……”
“我、我也以為……”
宋思君思維仿佛生銹般,無法轉動,半響,男孩聲音斷斷續續,像在努力拼湊完整句子:
“不見面這對我們都好。”
唯獨沒想過。
她也竟然是有記憶的。
那么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在此刻全部解釋得通了,宋思君愣愣望著她。
沈衣能觀察到他指尖細微的顫抖。
“那…那你上輩子,”男孩輕輕張嘴,聲音干澀地近乎變了調,“過得還好嗎?”
沈衣察覺到了他的恐懼,似乎對自已的答案感到一絲絲懼怕,她怔住了,幾秒,反應過來。
張了張嘴,本能地想安慰他:
“當然,我過得很好的?!?/p>
他看著她。
嘴角扯出一個輕柔的弧度。
“那真是太好了?!?/p>
男孩低聲說著,聲音軟軟的,乖得像只小綿羊。
——騙人。
他在心里說。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沈衣也覺得自已這番安慰的話太假了。
畢竟那種環境下,上輩子過得好才是假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她索性伸出手,聲音柔和,“好啦好啦,我來這里又不是找你興師問罪的,之前的事情對我們 而言其實也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別想太多了,我就從不回頭看。”
“要抱一下嗎?”
宋思君沒有猶豫,緊緊回抱住她。
他整個人還是處在懵圈的狀態,心擰成一團,克制住發抖的沖動。
下意識想說點兒什么。
或者說,這種情況下說點什么都好。
“那上輩子欺負過我們的人……”
他似乎冷靜了些,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你還恨嗎?”
如果真要實話實說的話看,那肯定是……
“恨的?!?/p>
沈衣沒有猶豫。
她恨過大部分人。
曾經有那么一段時間,她對誰都沒有愛,就純恨。
看人第一眼,看的是對方有沒有威脅性。
很長一段時間社交對她而言不是建立聯系,是評估風險。
她曾經厭煩絕大部分人,包括這個便宜弟弟。
想讓她付出,得要讓她先得到些什么。
不然會被她毫不猶豫地拋棄掉。
她真正很少去想曾經。
無論什么人,好與壞,重來一次,對她而言都不過是身后物。
“我也恨。”宋思君思緒似乎終于定了定,說,“但你現在已經有新的生活了,恨也沒有意義,只會讓人痛苦,所以這些交給我吧?!?/p>
沈衣伸出手,捏了下他的臉。
沒什么肉。
干巴巴的。
全是骨頭。
好可惜。
小時候那點軟乎乎的嬰兒肥,全沒了。
沈衣道:“你說得很對,恨沒有意義?!?/p>
“但如果遇到那些人,我也不打算放過?!彼愿穸嗌龠€是記仇的。
“可這些都是我的事情,你現在能確定,你自已是好好的嗎?”沈衣冷靜注視著他。
總感覺,這個便宜弟弟完全壞掉了。
“當然?!彼鸬蔑w快,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沈衣不太信。
“我真的很好?!彼嗡季偃WC。
他在此之前確實考慮過,把上輩子那群喜歡搞霸凌的人全部弄死后同歸于盡的可能性。
畢竟這個法律為零,財權當道,無視任何規則的世界,只有做事瘋一點才能立竿見影。
其實憑靠著上輩子的經驗,他想要接近他們,騙出來也不難。
可現在——
他不想這么偏激行事了。
如果沈衣不認識自已,那自然不會為了素不相識的人死掉而難過。
可她有記憶,也有了新的人生。
他不能再讓她難過。
那就再從長計議好了。
“看到你幸福,真的太好啦。”
宋思君抱緊了她,聲音輕輕,無比雀躍,終于是帶了一點孩子該有的鮮活氣息。
沈衣也不禁彎了彎眼睛,換了個話題,和他說起別的事情,“思君,你考慮過和我一起住嗎?”
“爸爸媽媽那邊溝通起來可能會有難度,如果實在不行,我可以再想別的辦法?!?/p>
總歸不能讓他和宋觀硯再待下去了。
“什么?”他先是一愣,隨后意識到指的是什么后,飛快搖頭:“不。我不需要的,我和你不一樣的,姐姐,我不渴望家庭?!?/p>
和沈衣相比,最起碼他曾經享受過父母的愛。
所以他根本沒有辦法徹底地投入另一個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