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向柳慕白。
“柳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此事已經查明，乃是楚云河所為。他嫉恨林塵風頭太盛，又想在李家面前邀功，便鬼迷心竅，在藥材上動了手腳。”
他頓了頓。
“如今我已經將楚云河誅殺，清理門戶。這樣——可算是給丹師協會一個交代？”
他的目光直視柳慕白，語氣誠懇，姿態坦然。
仿佛他真的是那個大義滅親的正人君子。
柳慕白看著他。
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但楊川卻覺得，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看穿，看到他心底最深處。
良久。
柳慕白又看向林塵。
林塵與他目光相接，那一瞬間，林塵讀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
此事，只能到此為止了。
林塵心中暗嘆。
他知道柳慕白的難處。楊川是大名鼎鼎的七品丹師，是總部副會長候選人，放在整個東極域都享有盛名。
就算丹師協會明知道此事與他有關，也不可能因為一個三品丹師的指控，就真的去處置一個七品丹師。
更何況，楊川已經殺了楚云河，給了所有人一個“交代”。
再追究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無法收場。
柳慕白收回目光，緩緩開口：“既然主謀已經伏誅，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他頓了頓，看向林塵。
“林小友，你呢？”
林塵沉默片刻。
他知道，這是柳慕白在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
但他更知道，這個機會，他不能用。
他沉吟許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柳慕白，拱手一禮。“全憑柳前輩做主。”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不甘，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柳慕白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此子，懂得進退。
“哼！”
一道冷哼聲響起。
楊川冷冷看了林塵一眼，那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警告。
然后，他一甩衣袖，轉身就走，徑直離開會場。
連接下來的頒獎儀式，都不參加了！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健，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但若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那是心虛。
全場一片安靜，眾人面面相覷。
楊川就這么走了？
頒獎儀式還沒開始，他這個評委就這么走了？
杜宇的臉色變了變。
他看看楊川離去的背影，看看柳慕白，又看看林塵，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笑容，“楊兄大概是痛心疾首，一時難以接受，先行回去休息了。諸位莫怪，莫怪。”
他看向柳慕白，賠笑道：“柳兄，頒獎儀式還請您繼續主持。我和藺兄一定全力配合。”
柳慕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杜宇松了口氣，又看向林塵，笑容里帶著幾分善意：
“林小友，恭喜恭喜。雷州青年煉丹師大賽冠軍，實至名歸！。”
林塵看著他，心中冷笑。
這杜宇，倒是個見風使舵的好手。
方才還跟楊川眉來眼去，現在楊川一走，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拱手：“杜大師客氣了。”
杜宇笑容滿面，連聲道好。
藺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看向林塵，又看向地上楚云河的尸體，最后看向楊川離去的方向。
這事，不會就這么算了。
頒獎儀式進行得很快。
監考長老宣讀了最終排名，林塵的名字高高掛在榜首，藺芊芊緊隨其后，楚云河的痕跡被抹得干干凈凈，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前十名的選手依次上臺領取令牌和獎勵，掌聲稀稀落落。
大多數人的心思，還停留在方才那場血腥的落幕上。
林塵接過那塊代表冠軍的玉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潤質感，心中卻沒有多少波瀾。
這只是開始。
他轉頭看向藺芊芊，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獎勵，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祝賀，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復雜。
林塵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儀式結束后，人群漸漸散去。
林塵正準備離開，卻被一道聲音叫住。
“林小友，藺小友，且慢。”
柳慕白緩步走來，身后跟著藺霄和杜宇。
他的目光落在林塵和藺芊芊身上，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杜宇站在一旁，笑容滿面，只是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討好，幾分試探。
柳慕白走到兩人面前，笑問道：“老夫有一事，想與兩位小友商議。”。
藺芊芊與林塵對視了一眼，均抬起頭，目光里帶著幾分疑惑。
柳慕白看著他們，緩緩開口：“老夫此次來雷州，本是例行巡察。卻不想，遇到了兩位天賦卓絕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藺芊芊身上。
“藺小友，你丹道根基扎實，心性沉穩，四品便能煉出上乘清心凝神丹，前途不可限量。”
藺芊芊微微欠身，面色平靜，但眼底有一絲欣喜一閃而過。
柳慕白又看向林塵。
“林小友，你更是讓老夫大開眼界。臨場創丹，以雷霆入藥，明悟天地之力可為藥材……這等天賦，這等悟性，老夫行走東極域數十年，未曾見過。”
他的目光里滿是欣賞。
“所以，老夫想收你們二人為徒。”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臉色皆是一變！
杜宇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變得更加燦爛，連連點頭：“柳兄好眼力！這兩位確實是難得的天才！”
藺霄更是喜形于色，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朝柳慕白深深拱手。
“柳兄能看得上小女和林小友，是他們的福分！藺某感激不盡！”
能得柳慕白收為弟子，那么，丹道一路，近乎是一片坦途！
柳慕白擺了擺手，笑道：“藺兄不必多禮。老夫收徒，看的是他們的本事，不是誰的福分。”
他看向林塵和藺芊芊。
“你們意下如何？”
藺芊芊愣了一下。
她看向林塵，又看向自己的父親，最后看向柳慕白。
那張清麗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笑意。
“柳前輩愿意收晚輩為徒，是晚輩的榮幸。”她盈盈一拜，聲音清脆，“晚輩愿意。”
柳慕白微微頷首，笑容更深了幾分。
藺霄更是激動得連連點頭，看向女兒的目光里滿是驕傲。
“林小友，你呢？”柳慕白笑問道。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塵身上。
等待他的回答。